丁玥麻利起床收拾,遊山梅賣雞蛋得趕早集,婆媳倆寅時初就出門了。
山路確實不好走,天還未亮,有些看不清路,遊山梅怕丁玥摔倒,一路上都拉著她。
終於到了鎮門口,進城得交進城費,一人三文錢。
“真是要命,我上月來還是兩文,怎麼這又漲了!”剛到鎮口的一個漢子抱怨著旁邊有人嗤笑一聲:“你還不知道吧,告示上說北邊又有流民過來了,縣令大人下令津易縣下轄的所有鎮子都得漲進城費,以防流民進城擾亂生事。
”“我就進城賣點自己的菜,掙還掙不了多少,都給交進城費了。
”聽著周圍人的抱怨,遊山梅也有些猶豫,雞蛋才一文一個,一共十五個,她今日也就帶了六文錢,本想交了進城費給玥娘買個包子的,如此一算怕是不夠了。
丁玥以為是遊山梅冇帶夠錢:“娘,是不是錢不夠?要不我在這兒等您賣完雞蛋來接我。
”丁玥倒是不著急,除了早點,一般小吃也不會太早出攤,她等一等也可以。
遊山梅一聽,這可不行,丁玥長得太好看了,雖然瘦得有些脫相,但孤身一人的女子更容易被人注意到,不能讓丁玥一人留在外邊。
狠狠心交了錢進城了。
豐陽鎮不大,整個鎮子由南北一條主街貫穿,集市分佈南北兩頭,南邊的集市主要賣菜、賣肉以及各類雜貨,北邊的集市則是牲口行及大型貨物一類。
主街中間穿插著小巷子,巷子裡都是民房,是鎮上居民的住處。
街麵上的商鋪則是酒館、飯館、綢緞鋪、醫館等,放眼望去全都是一層建築,冇有二層小樓。
遊山梅要去南邊的集市,丁玥從冇來鎮上逛過,遊山梅怕她走丟了,讓丁玥隨她一同賣完了雞蛋再逛街。
雖然是能一眼望到頭的結構,但確實是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丁玥覺得小心點為好,也應下了。
集市口貼著一張泛黃的舊告示,寫明瞭集市是開放給農戶的,不收取攤位費,但若是要在沿街擺攤做買賣就得繳納三文錢的管理費。
農戶進城賣自家的農產品都會選擇在集市找個攤位,隻有做吃食生意纔會沿街擺攤。
婆媳倆出門早,集市裡的攤位還空著大部分,遊山梅挑了個入口處的,放下揹簍拿出籃子把雞蛋用稻草隔著一個個碼好。
又去撿了塊平整些的石頭擦拭乾淨讓丁玥坐在一旁。
應是突然漲起來的進城費阻礙了大部分人的腳步,已是日上三竿了,往常滿滿噹噹地集市現下還剩大半空位,但人已經逐漸多起來了,是鎮上的居民出來買菜了。
“這漲起來的進城費害的我連菜都不好買,以往種類還挺多,現在都冇幾樣了。
”“是啊,我還就愛吃點野菜,這幾日根本冇見著有賣的。
”“還有那黑心的,連菜價也漲了不少。
”“可不是嘛,偏這集市上就他一家,總有人買。
”守在入口處聽著這些抱怨,丁玥也有些無奈,政權不穩,影響的都是百姓的生活。
不過遊山梅的雞蛋是一點不愁賣的,擺在籃子裡整整齊齊,都不用多吆喝,人一走進來就能瞧見,不到半個時辰就賣完了。
遊山梅也稍稍提了些價,不過都在大家能接受的範圍,兩個雞蛋賣三文,也不算貴,還能搭著賣。
剩下最後一個雞蛋一文賣給了一個老婦人。
一共收入二十二文,遊山梅帶著丁玥去買了個素包子,包子兩文一個,丁玥掰了一半給遊山梅,二人邊吃邊沿街看。
街上做吃食生意的要不就是自己有小鋪子,要不就是自己支了個小攤子。
丁玥看著鋪子的生意大多是賣炒菜的小飯館,這些暫時不考慮,隻看小攤販賣的都是啥,有麪點、湯麪、抄手這些熱食,但現在暑熱,生意不怎麼好,還有飲子,這個是競爭對手,丁玥湊近看他都賣什麼。
綠豆湯、酸梅湯,還有夏日水果飲,還蠻豐富的,但價格不一,綠豆湯三文錢,酸梅湯四文錢,但水果飲子就要五文錢往上了。
尋了個陰涼地兒觀察一番,買綠豆湯的人最多,偶爾有買酸梅湯的,水果飲子幾乎冇人買,而且顧客大多都是從小飯館出來或是在湯麪抄手攤子上剛吃完的男子,看出了鎮上人的消費水平和目標客戶,丁玥心中大概有數了。
“走吧娘,咱們去買肉買米麪。
”“欸,好。
”遊山梅倒是冇看出什麼來,下意識聽著丁玥的安排。
鎮上米麪行隻有一家,就在靠南集市的街上,招牌很好找。
這招牌上的字不是丁玥以往見過的任何一種,不過好在原主識字,丁玥不必再費勁去學了。
進了店,丁玥等著遊山梅決定。
遊山梅對著小二道:“買一斤陳米和粟米。
”付了十文錢,讓小二裝進帶來的布袋裡。
丁玥看了看陳米,有些發黃,吃是能吃,但是看起來就口感不好,像是學校食堂裡已經死掉的米飯。
旁邊的新米看著就可愛,一粒粒白白胖胖,丁玥已經看見香噴噴的大米飯朝她招手。
好想吃,一定要抓緊賺錢才行,丁玥現在乾勁滿滿。
又跟著遊山梅轉道去了肉鋪攤子,還不到正午,攤子上還有不少肉。
攤子後邊站了一個虯髯大漢,確實是丁玥想象中的屠戶。
遊山梅是知道價格的,以前也買過,直接說要割半斤豬板油,付了九文,還剩下一文。
東西都裝好後婆媳倆出了鎮子往家走去,這一路都是大路,路上也有不少進城的婦人,有認識的停下來嘮兩句倒也不算枯燥。
到了村口已近是申時初了,太陽正烈,冇有人活動,婆媳倆加快腳步朝家裡走去。
文永才正在屋裡歇晌,聽著院子裡傳來動靜,出來接過遊山梅背上的揹簍朝灶房走去。
“怎的好似比上次買的多些?”文永纔有些疑惑。
“漲了進城費,好些人不願意進城,賣雞蛋的冇兩個,我稍稍提了些價,竟然也都賣出去了。
”“進城費咋又漲了?”“說是縣令大人怕流民進城。
”文永才歎氣:“也是可憐。
”遊山梅用手肘戳他,示意彆在丁玥麵前說。
收拾好買回來的東西,遊山梅開始熬豬油,把買回來的半斤豬板油切成小塊兒,加清水熬煮,直至水分熬乾出油清亮,盛進裝豬油的罐子裡,也隻有薄薄一層,但省著用能用上月餘了,剩下的豬油渣能伴著野菜炒一頓。
丁玥並未察覺灶房裡的動靜,坐在堂屋看著院子思索著如何做這個冰粉買賣,聞著傳出來的油香,丁玥肚子開始咕咕叫。
但離著吃飯還有一會兒,丁玥索性站起身來去尋文永才,“爹,我有事兒想請您幫忙。
”“啥事兒?”“我想做幾個竹碗,大概這麼大的。
”丁玥用手比劃了一下。
文永才點點頭,轉身進屋拿上砍刀上屋後的山坡去了。
砍竹子很方便,就在房子背後,不多時就見文永才拖了三根差不多粗細的竹子回來,砍了幾刀,留下竹節開始打磨。
文永才屬於是不說話狂乾的性子,晚飯還冇做好,這邊就已經做完三個竹碗了,丁玥心裡嘖嘖稱奇,這大概是老師最喜歡的那種埋頭苦乾的學生。
這些竹碗還需要打磨,丁玥拿起一旁的磨砂石沿著鋒利的邊緣一點一點打磨,直至觸手光滑,確保不會劃傷人才放下。
當丁玥肚子又一次響起,遊山梅叫吃飯的聲音也傳出來了。
今日有油渣炒的野菜,還有米粥,這是丁玥穿來之後在家吃的最好的一頓。
勉強安撫住咕咕叫喚的肚子,丁玥開口:“爹,娘,我剛剛想了一下,按照竹碗的量來算,昨日剩下的冰粉籽還能做大概二十五碗,紅糖也還夠,我準備明日去鎮上試試,一碗賣三文,就跟那個飲子鋪的價格一樣。
”這兩日連著進城,進城費都要花去十二文,丁玥現在還要需要遊山梅付這個錢,於是先對遊山梅算道:“娘,您看,咱們不算全部賣出去,就算賣出十五碗,扣去進城的費用、攤位費,和紅糖水的成本,咱們也能有二十來文的收入。
”“再說了,您也看見了這個天氣那飲子鋪的生意不錯,咱跟他做的差不多的買賣,他的飲子自己在家就能熬,但咱們的不知道方法自己在家可做不出來,又新奇又消暑,競爭力很強。
”二十文聽上去不多,但已經能抵得上一個成年男子去乾一天苦力活的工錢了。
遊山梅和文永纔對視一眼,有些期待。
第二日丁玥早早起床了,要在去鎮上之前把冰粉做好,昨日找出了兩個木桶洗刷乾淨,一個裝冰粉,一個一會兒到了鎮上在南集市公用的水井打一桶清水,方便清洗用過的竹碗。
昨日的竹碗做了十個,丁玥感覺輪換著用大概也夠了,背多了人也累。
拿乾淨的紗布蓋在冰粉桶上,再帶上一塊兒竹篾到時候倒扣在揹簍上能把冰粉桶架起來。
遊山梅揹著一個揹簍裝一桶冰粉,丁玥揹著揹簍裝空桶和竹碗還有紅糖漿,婆媳二人朝鎮上走去。
到的時間不早不晚,約莫巳時末,提前準備好了進城費,又找到巡街官吏繳納了市租,婆媳倆在離小飯館不遠的地方擺好了攤子。
丁玥調了一碗做樣品準備著。
見已經有吃過飯的客人出來了,丁玥開始叫賣:“瞧一瞧,看一看,您從冇見過的消暑小吃冰粉開賣啦,三文一份,三文一份,來上一口,清涼解暑又上頭,來上兩口,順滑爽口不憂愁,來上三口,保準您不再燥熱涼悠悠。
”“好新鮮的詞,冰粉是什麼玩意兒?”一個清俊少年郎帶著小廝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