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的餘溫還縈繞在走廊,林知夏指尖捏著教案,步伐舒緩地往辦公室走。
手機就在這時輕輕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寧墨兩個字。
她走到走廊僻靜的窗邊,停下腳步,指尖劃開接聽,聲音溫軟:“喂?”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透過聽筒漫過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與小心翼翼:
“下課了?累不累,有沒有不舒服?學生有沒有吵鬧你?”
字字句句,皆是細致入微的關照,可落在林知夏耳裏,卻讓她心底悄悄泛起一絲淺淡的無奈。
她望著窗外掠過的梧桐枝葉,語氣輕輕的,帶著一點柔軟的別扭:
“我不累,一切都很好。”
寧墨頓了頓,嗓音放得更柔:
“我已經讓人跟院係說了,後麵給你調輕鬆一點的課,不用站太久,不用應付太多人……”
話音未落,林知夏輕輕打斷他,語氣很輕,卻帶著幾分認真:
“寧墨。”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也知道你怕我懷著孕辛苦、受委屈。”
“可是我不太喜歡這樣。”
她垂著眼睫,指尖輕輕攥了攥手機,眉眼溫順,卻透著自己的堅持:
“辦公室同事拘謹,學生格外乖巧,所有人都小心翼翼遷就我、特殊對待我。”
“我是來正常上課、正常上班的,不是需要被人層層特殊保護起來,人人都敬而遠之。”
“我想和別的老師一樣,安安穩穩教書,平平常常相處,不用這麽小心翼翼,不用所有人都把我當成需要格外優待的人。”
聽筒那頭安靜了幾秒。
寧墨沉默下來,男人一貫強勢淩厲的氣場,在她麵前盡數收斂,隻剩下無可奈何的縱容與心疼。
他低聲問:
“是不是……讓你覺得不自在了?”
林知夏嗯了一聲,聲音軟軟的:
“有一點。我知道你疼我護我,我都懂。但我也想簡簡單單,正常一點就好。”
電話那頭安靜了許久。
寧墨的呼吸聲透過電流傳來,低沉又緩慢,帶著一種被說中心事的無奈。
他從來沒想過要讓她為難,隻是一想到她懷著身孕,還要去陌生的環境裏周旋應付,他那顆心就懸得厲害,恨不得把全世界的溫柔和安穩都圈到她身邊,不讓任何人驚擾分毫。
可他忘了,林知夏從來不是需要被圈養起來、萬般特殊對待的人。
她溫順柔軟,骨子裏卻自有一番清冷驕傲,隻想安安穩穩做普通老師,被正常對待,被平等相處。
寧墨放緩了語氣,嗓音褪去所有強勢,隻剩下小心翼翼的遷就:
“是我考慮不周。”
“我隻是太怕你累到,怕別人怠慢你,怕你受半點委屈。”
“我沒想過,這樣會讓你渾身不自在。”
林知夏指尖抵著微涼的玻璃窗,眉眼柔和了幾分:
“我知道你是好意。”
“隻是大家都太拘謹了,說話做事都刻意讓著我,反而顯得我格格不入。”
“我隻想簡簡單單上班,安安靜靜講課,不用所有人都把我當成需要特殊照顧的那一個。”
寧墨喉間微澀,妥協得幹脆又溫柔:
“好。”
“聽你的。”
“我讓人撤掉所有刻意安排,不再讓校方特殊關照你,不刻意叮囑同事、學生遷就你。”
“往後,你就和所有普通老師一樣,正常上課,正常相處,沒人會刻意區別對待你。”
林知夏心頭一鬆,唇角不自覺彎起淺淺笑意,聲音軟了下來:
“謝謝你,寧墨。”
“隻要正常就好。”
結束通話電話。
林知夏心頭輕鬆不少,隻當他真的全然依了自己。
可無人知曉,電話結束通話的下一秒,寧墨眼底那點溫柔縱容盡數褪去,隻剩下深沉內斂的占有與保護欲。
他確實會撤掉明麵上所有特殊優待。
不再讓校長係主任刻意等候,不再刻意敲打師生,不再安排旁人刻意遷就。
表麵上,所有人都會對她一視同仁,正常相處,正常交流,再也沒有過分拘謹與刻意討好。
但暗地裏——
那些藏在暗處的視線、不動聲色的照看、擋掉閑言碎語、隔絕不懷好意的搭訕、杜絕一切麻煩隱患,他分毫不會收斂。
他依著她,給她想要的普通、自在、不特殊。
卻依舊會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牢牢護住她的安穩與體麵。
明麵上給足她自由平和。
暗地裏護她歲歲無憂。
既順著她的心意,又絕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