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的小吊扇慢悠悠轉著,發出輕微的嗡響。
林知夏半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裏正捏著一小瓣橘子,指尖微微泛著酸漬的顏色。
她剛才那條微信發出去沒多久,寧墨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電話裏他聲音還是那副低沉冷靜的調子,甚至問了一句“今天吐了沒有”,好像六百萬的追加投資,隻是一件普通的工作匯報。
可隻有知夏心裏清楚,那根本不是一筆生意,而是他做過最“虧本”,也最心軟的一次決策。
此刻,手機螢幕暗著,靜靜躺在手邊。
知夏把那小瓣橘子塞進嘴裏,酸得她眉眼皺成一團,口水都湧了出來。
酸過之後,胃裏那股翻湧的惡心感,真的就像被洪水衝過一樣,瞬間平了下去。
她舒服地歎了口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哎喲,這東西真是魔性……”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寧母端著一碗切好的木瓜從廚房出來,看到她這副又酸又滿足的樣子,忍不住笑:“看你,吃個橘子跟吃糖似的,酸成這樣還樂嗬。”
知夏抬頭,衝婆婆展顏一笑,眼底還閃著細碎的水光,那是剛才感動沒忍住留下來的:“媽,它不光酸,它還能救命呢。”
寧母把果盤放在茶幾上,挨著她坐下,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不就是那箱橘子嘛,值。”
知夏愣了一下:“媽,您知道?”
“我當然知道,”寧母笑著點頭,語氣裏帶著幾分驕傲,“寧那點小心思,當媽的還看不出來?他那天回來跟我說,金夫人送的橘子,醫生說雖然酸,但氣味清新,對緩解孕吐神經有幫助,讓家裏阿姨每天洗幾個放床頭。他還特意跟張特助交代,讓金氏那邊的事,別在你跟前提一個字,怕你心裏有負擔,覺得是你害人家公司破產了。”
知夏心裏猛地一軟。
她確實有過那方麵的顧慮。金氏倒了,她家破人亡,她懷著孕,心裏難免覺得那是因她而起。
原來,這一切他都替她想好了,用最實際的方式還了人情,又把這份心理包袱,替她穩穩卸了下來。
“這男人,真是……”知夏低頭,看著手裏的橘子皮,嘴角忍不住往上翹,眼眶卻又有點熱,“他怎麽什麽都替我想到了。”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熟悉的車聲。
緊接著,是鑰匙開門的聲音。
寧墨一身風塵走進來,領帶鬆了,襯衫領口也有點皺,顯然是從公司匆匆趕回來的。
他一抬頭,視線就精準地落在了知夏身上,眉眼間的淩厲瞬間化了,變成了柔軟的底色。
“回來了?”寧母笑著招呼,“剛還在說你呢。”
知夏連忙從沙發上坐起來,理了理毯子,小跑幾步迎上去。
她沒像以前那樣先問他累不累,而是伸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把臉埋進他懷裏,深深吸了一口氣。
寧墨身體一僵,隨即反手輕輕抱住她,手掌貼在她的後背上,動作笨拙又小心:“怎麽了?又不舒服?”
“沒有,”知夏搖搖頭,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我就是……覺得很好聞。”
寧墨低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輕蹭了蹭:“嗯?比橘子還好聞?”
“金氏的事,我知道了。”知夏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六百萬,你個人賬戶。”
寧墨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恢複了平靜,輕輕捏了捏她的臉:“值。”
“可是那很可能會虧掉的。而且不止六百萬,還有你投資那些錢,本來可以及時止損的”知夏小聲提醒。
“我虧得起。”寧墨看著她,語氣很篤定,又帶著點霸道的溫柔,“隻要你能聞一聞這橘子的味,不再往洗手間跑,不再臉色發白,這錢就花得值。”
他頓了頓,伸手輕輕擦掉她眼角一點沒忍住溢位來的濕意,動作很輕:“別想太多,也別有負擔。你在我心裏,比那六百萬值錢。”
知夏被他說得心裏一酸,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得更深了:“寧墨……”
外麵是風雨飄搖的商場,裏麵是煙火氣十足的老宅。
這一刻,她手裏攥著那個酸酸的橘子,身邊靠著這個為了她不惜虧本的男人,身後還有全心全意為她著想的公婆。
所有的難捱和委屈,在這一刻,都變成了實打實的底氣。
寧墨扶著她,低頭在她發頂輕輕吻了一下,語氣溫柔得像午後的陽光:“晚上想吃什麽?媽做了你愛吃的清蒸魚。”
知夏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卻笑出了聲:“想吃魚。還有,那個橘子,我還想再吃一小瓣。”
“少吃點,酸。”寧墨皺了皺眉。
“我就喜歡這個味。”知夏衝他做了個鬼臉。
寧墨無奈又寵溺地歎了口氣,牽著她的手,一起往餐桌走去。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滿桌的飯菜上,熱氣騰騰。
這大概就是她這輩子,最想要的生活化的幸福——
有個人,願意為你停下奔波的腳步,願意為你打破原則,願意把你寵得無法無天,也願意把所有的風雨,都擋在你看不見的地方。
而她,隻需要負責吃好,睡好,安心等著寶寶到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