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病房裏的鍾擺滴答作響,衝淡了白日的瑣碎。
寧母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又瞧了瞧寧墨略顯緊繃的眉眼,輕輕收拾起手邊的毯子:“寧墨,你跟知夏先聊著,我和你爸先回老宅給你們準備明天的早飯。這裏有護士盯著,我們回去睡個安穩覺,明早再來換班。”
寧父在一旁也點頭附和:“嗯,我們回去也給你收拾些換洗衣物,你也別總在這熬著,注意身體。”
寧墨抬手揮了揮,語氣微倦:“不急,你們路上慢點。”
待二老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病房裏終於隻剩下他們兩人。寧墨坐在床邊,伸手輕輕將林知夏耳邊的碎發掖到耳後,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略顯蒼白的臉頰。
“今天感覺怎麽樣?”他輕聲問,眼底依舊藏著深重的擔憂,“護士說你晚上沒怎麽吐,食慾也恢複了點,是不是?”
林知夏點點頭,反手握住他的手,感受著他掌心的微涼與力度。她輕輕靠在他肩頭,聲音柔軟又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墨墨,我真的好多了。醫生也說隻是孕期反應,沒什麽大礙,輸液輸完這最後一瓶,指標穩了就沒事了。”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他,眼神裏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盼,又有點小小的委屈:“我想出院。”
寧墨握著她的手猛地一緊,眼神瞬間嚴肅起來,語氣堅定:“不行。”
“寧墨……”林知夏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語氣軟得一塌糊塗,“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我真的住膩了這裏。消毒水的味道聞得我心裏發悶,而且每天紮針我真的怕……”她說到最後,聲音微微發顫,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懼意,“我怕打針,一看到針頭我就手抖,晚上也睡不好。”
她太瞭解寧墨,硬碰硬隻會讓他更固執。此刻,她卸下了所有懂事的偽裝,隻把心底那點僅有的脆弱露給他看。
寧墨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怯意,心頭狠狠一軟。他是真的怕她再受一點委屈,可公司那邊爛攤子成堆,美國的事務還懸而未決,他若是再時刻守在醫院,根本分身乏術。
他歎了口氣,低頭額頭抵在她的發頂,聲音裏滿是糾結的疲憊:“我知道。可是我這幾天實在走不開,白天要處理工作,晚上回來也……”他說不下去了,那種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湧來。
林知夏聽著他的為難,心裏輕輕一疼。她抬手環住他的脖子,輕輕哄著:“那我們搬去老宅住好不好?”
寧墨一怔。
“老宅人多,照顧我也方便,媽在身邊我心裏踏實。”林知夏貼著他的耳朵,輕聲細語地規劃,“而且離公司近,你忙完工作隨時能回來看看我。哪怕你加班晚了,回老宅睡個覺也方便,總比你兩頭跑累壞了身體強。”
她的氣息暖暖的,拂在寧墨的頸側。
寧墨沉默了很久,指尖輕輕按壓著眉心。他知道知夏說得對,這樣確實是目前最優的解。既讓她脫離了醫院的壓抑環境,又能讓他稍微減輕奔波的壓力。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緊緊抱住她,聲音低啞:“好。就聽你的。”
得到了他的應允,林知夏眼睛一亮,嘴角瞬間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就知道你最好了!”
寧墨被她逗得無奈失笑,捏了捏她的臉:“小沒良心的。”
第二天一早,陽光明媚。
醫生查房複查過指標後,終於鬆口同意出院。寧墨親自辦好了手續,寧母也提著早已準備好的行李趕來,一見到知夏就樂嗬嗬地迎上來:“我們終於要回家啦!”
車子穩穩地駛離了醫院,往寧家老宅而去。
車窗外,城市的風景飛速倒退。林知夏靠在副駕駛的座位上,掀開車簾看著外麵的陽光,心裏充滿了輕快的期待。
寧墨握著方向盤,側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眉眼舒展,心情似乎格外好,緊繃了幾天的神經也終於放鬆下來。他伸手輕輕扣住她的手腕,低聲叮囑:“到了老宅要乖乖聽話,按時吃藥,不舒服立刻告訴我,不許再瞞著。”
“知道啦,寧總管。”林知夏俏皮地回握他,笑得眉眼彎彎,“我現在可是重點保護物件。”
車子駛入綠樹成蔭的老宅庭院,寧母早已笑著等在門口,手裏還端著一杯溫蜂蜜水。
這一刻,所有的焦灼與不安都被拋在了身後。
林知夏看著庭院裏盛開的鮮花,看著公婆迎接的笑臉,再看向身旁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男人,心裏軟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