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緩緩駛入寧家老宅的院門,林知夏的心也跟著一點點提了起來。
她的緊張從來都不是沒有原因的。
她太清楚了,自己從來就不是寧家父母心中最理想的兒媳人選。兩位長輩出身書香門第,氣質優雅,行事端方,一輩子講究得體與分寸。他們看得明白,寧墨是愛她愛到了骨子裏,掏心掏肺,幾乎失了分寸;而她從前嬌生慣養長大,性子帶點傲氣,不夠體貼圓滑,也不大會低頭遷就人,更別說會照顧人了,實在算不上傳統意義上那種溫順懂事的好媳婦。
之前的相處,他們待她客氣有禮,挑不出半分錯處,卻也始終隔著一層淡淡的距離感。心裏對她是否配得上寧墨、是否能撐起寧家主母的位置,肯定有過自己的考量與遲疑。隻是他們教養極好,尊重兒子的心意,即便是有任何的不滿意,也從未明著表露過半分不喜之色。
時隔五年再次踏入這裏,老宅依舊是記憶裏的模樣。
典型的中式庭院設計,處處透著主人家的審美與底蘊。寧家本就是建築起家,寧墨父親又是建築學出身,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極有章法。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兩側是修剪整齊的灌木與瘦竹,轉角處點綴著造型蒼勁的鬆石。飛簷翹角之下懸著輕淺的風燈,迴廊曲折,漏窗雕花精巧古樸,一步一景,疏朗又雅緻,沒有過分堆砌的富貴氣,隻透著沉靜大氣的文人風骨。水麵映著暮色,錦鯉輕擺尾,連風穿竹林的聲響都顯得格外溫柔。
庭院依舊,人心卻已悄然不同。
寧墨停好車,第一時間繞到副駕,小心扶著她下車,緊緊牽著她的手,低聲安撫:“別怕,有我。”
林知夏深吸一口氣,跟著他往裏走,指尖仍微微發緊。
剛進客廳,寧父寧母便從沙發上起身。
五年未見,兩人氣質依舊溫潤儒雅,隻是鬢角多了幾分淺淡風霜,看向他們的眼神卻比從前柔和太多。
寧母率先走近,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漾開真切的笑意,語氣溫和:“知夏來了,快坐,一路累不累?”
沒有生疏的客套,沒有疏離的客氣,那份關切直白又真誠。
寧父也點了點頭,語氣沉穩卻帶著暖意:“回來就好,早就盼著你們了。”
林知夏一時有些無措,輕聲問好:“叔叔,阿姨。”
寧母的視線輕輕落在寧墨護著的小女人身上,她明顯感覺到,眼前的林知夏,和五年前那個驕傲清冷、帶著幾分距離感的小姑娘,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眉眼間少了當年的傲氣與尖銳,多了溫柔沉靜,氣質溫順柔和,連站在寧墨身邊的姿態,都透著安穩與依賴,不再是當年那個渾身帶刺、不懂低頭的大小姐。
寧母心裏輕輕一歎。
怪不得寧墨這麽多年依舊放不下。
眼前這個姑娘,是真的變了,變得柔軟、懂事,也值得被他這樣放在心尖上疼。
這一次,她對林知夏的喜歡,不再是出於對兒子的遷就,而是發自內心的接納與認可。
寧墨察覺到父母眼神裏的變化,心裏一鬆,握著知夏的手更緊,直接開口,聲音清晰又鄭重:
“爸,媽,今天帶知夏回來,是有件重要的事跟你們說。”
他頓了頓,眼底盛滿光芒,一字一句宣佈:“知夏懷孕了,你們快要當爺爺奶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