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曬透的棉絮，軟乎乎地往前淌，滿是觸手可及的煙火安穩。
林知夏是真的徹底從過往的陰影裏走出來了，最明顯的便是睡眠。從前哪怕抱著寧墨，夜裏也會莫名驚醒，噩夢像甩不掉的影子，如今隻要往他懷裏一靠，鼻尖裹著他身上清淺的皂角香，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不出十分鍾就能沉沉睡去。一睡就是一整夜，連夢都做得極少，偶爾有夢，也是小時候和寧墨在巷口追跑的輕快畫麵，再也沒有婚禮上那些難堪的議論與慌亂。
每天清晨，寧墨總是比她早醒半個鍾頭。怕吵醒她，起身時連動作都放得極輕，慢慢抽出被她枕著的胳膊，小心翼翼掖好被角，才踮著腳走出臥室。廚房的火開得很小，熬上她愛喝的小米粥，再蒸上兩個軟糯的玉米饅頭，或是幾塊山藥糕，全程輕拿輕放，連鍋蓋都輕開輕合，就怕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驚擾了屋裏熟睡的人。
等粥香慢慢飄滿整個屋子，陽光透過客廳的白紗簾，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寧墨才會回臥室叫她。他坐在床邊，指尖輕輕拂過她額前的碎發，聲音壓得很低，溫溫柔柔的：“知夏，醒一醒，早飯做好了，再不吃粥就涼了。”
林知夏總會睫毛輕顫，慢悠悠睜開眼，眼神帶著剛睡醒的懵懵懂懂，不像從前那般一睜眼就帶著幾分警惕，而是純粹的慵懶。她會往被窩裏縮一縮，聲音軟糯得發黏：“再睡五分鍾，就五分鍾。”
若是往常，寧墨會笑著依她，可最近半個月，他漸漸發現了不對勁。
林知夏變得格外嗜睡，早上賴床的時間越來越長，從前七點之前準能起床，現在總要睡到七點半多，醒了也沒精神，靠在床頭發好一會兒呆，才慢吞吞地穿衣洗漱。白天更是沒什麽力氣，坐在沙發上看看書、追追劇，看著看著頭就歪向一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一睡就是一兩個小時，醒了還會揉著眼睛說：“怎麽又睡著了，最近怎麽這麽懶。”
不光是嗜睡，她的口味也變了許多。以前她偶爾還會想吃點甜口的小蛋糕、酸甜的話梅，現在對這些東西全然沒了興趣，甚至看一眼都覺得膩得慌。飯桌上，寧墨做了她從前愛吃的紅燒排骨，她也隻動了兩筷子，就放下了筷子，反倒對著一盤清炒小白菜、一碗白粥，吃得格外香。
“怎麽不吃排骨了？不是以前挺愛吃的嗎？”寧墨見狀，連忙給她夾了一筷子青菜，心裏暗暗犯嘀咕，隻當是她最近胃口淡，隔天就換了更清淡的菜品，連油鹽都放得極少。
林知夏自己也沒多想，隻覺得是日子過得太安穩，整個人鬆懈下來，才變得懶怠。偶爾起身快了，會微微有點頭暈，轉瞬就消失，她也隻當是起身太急，壓根沒往別的地方琢磨。偶爾情緒也會莫名有點小波動，看著平淡的電視劇，會因為一句溫柔的台詞眼眶發酸，可很快又自己平複，隻當是最近心思太閑。
寧墨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隻覺得是自己沒把她的身體調養好，滿心都是自責。夜裏睡覺，把她摟得更緊，生怕她受涼；白天變著法給她做滋補的清湯，陪著她在陽台曬太陽，輕輕給她揉著肩膀，隻盼著她能精神起來。可他依舊沒往懷孕上想，隻當是她之前受了太多苦，身子底子虛，需要慢慢養，這份粗心，也成了後來他自責的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