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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計程車門被大力一關。
車內的司機抖了三抖。
他心中腹誹,現在青春期的少女真難懂。少女剛上車的時候還很高貴冷傲,一副我情緒特彆穩定的氣質臉。
可不知怎麼回事,少女越來越不耐煩,不是揉著臉‘嘶嘶’地疼,就是把窗開最大,整個頭伸出去吹風。
司機一路上都開得忐忑,怕自己車技太爛被少女顧客嫌棄,直到他聽見少女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裕太不是你能戲弄的人~哼~!”
司機:“……”
好的,他放心了,不是車技問題,是被人氣著的少女自己越想越氣。
路程不算太遠,十五分鐘左右到達目的地。
櫻町街的道路兩側栽滿了櫻花樹,車從櫻樹大道下駛過,像在粉色的夢幻隧道中穿梭。
而這片地段因優越的地理位置和優美的環境,很受知識分子的青睞與喜愛。
聽說鼎鼎大名的大律師明棲十守就居住在櫻町街。
這位明棲大律師可是位不得了的人物,他精通刑事辯護,是介於正義與黑暗的灰色辯官。罪有應得的凶手在他嘴下無法利用金錢與通天的權勢逃脫製裁,而被迫無奈走上歧途的犯罪卻能從他這裡尋到一線生機。
而除了他高尚的品格與無一敗績的勝訴率令他備受敬重之外,他聯手幾位高階合作人創立的——‘咲守法律事務所’,更是在這十幾年間,在刑事、民事、跨國商務案件等多項領域占儘了風頭。
不過最令人喜聞熱聊的,還是事務所的‘咲守’二字。
普遍的理解大多都是“咲”象征“正義之花綻放”,“守”寓意“守護綻放的過程”。這二字就是明棲大律師及其事務所貫徹的崇高理想。
但除此之外,因明棲大律師的夫人名為花奈,‘咲守’二字,便也被賦予了許多愛情的浪漫色彩。
……
明棲湶在櫻花路儘頭的一家便利店旁下了車。
她猛地深吸了幾口氣,才把煩躁咽回肚子裡。
便利店姐姐一見她,便笑著朝她揮手。
明棲湶點頭迴應,眼裡卻冇有半點亮光地指了指還有點微腫的臉。
她是便利店的超級大顧客,幾乎每次路過都會進門買冰淇淋。店裡一旦有什麼新品推出,便利店姐姐都第一時間熱情呼喚她來嘗試。
可她現在拔了牙,吃不了!
便利店姐姐露出一個同情的表情,然後無情揮手讓她走。
“……”一句安慰都冇有嗎?
哼,無情的便利店!明棲湶踹飛地上的碎石,氣呼呼地揉著臉扭頭回家。
她和不二的確住在同一片住宅街,但兩家離得不近,大約同路走到便利店後的第三個分叉口,不二家往北走,她們家往南。
兩家的距離步行需要十多分鐘。
不過這片住宅區的太太們經常交流走動,而她們對明棲家的花奈都有很高的評價。
但最多的評價不是驚歎她溫婉典雅的名門貴族氣質,也不是讚賞她能將普通食材做成高階料理。
而是佩服她,“花奈啊,真是了不起,性格這麼柔軟的你,居然能壓製住事業有成的大律師丈夫,以及脾氣比丈夫更不好惹的女兒。”
花奈是所有鄰居太太公認的脾氣好。
在明棲一家冇搬來之前,北區那位賢惠溫和的不二家太太原本是頭號溫柔太太,但花奈一來,淑子和她走一起,都能被她弱到可以被螞蟻踩死的氣場襯得像一顆堅韌的樹。
花奈就像花瓣一樣,還是那種在花梗上搖搖欲墜,連風都膽戰心驚地、不敢輕易掠過驚擾的花瓣。
但怎麼會這樣呢?
幸福的人,不應該這麼冇有力量?
明明花奈每次說起自己的丈夫和女兒,臉上都掛著幸福又很知足的微笑啊。
太太們搞不懂,但或許,正因為媽媽太過易碎惹人保護,她的女兒才事事拔尖不服輸,甚至連爸爸因為工作太忙不按時回家吃媽媽做的飯,都會被她催回來之後不給好臉色的逆天性格。
“媽媽,我回來了~”明棲湶推開雕花鐵藝大門,飛奔著往家裡跑。
但進門後第一個迎接她的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而是一張鋒利昳麗的天生貴族臉。
而比那張臉更鋒利的是那雙壓迫感十足,像血一樣極為正統的赤紅之瞳。
明棲湶被看得心虛,條件反射往後退了一步,“哥哥,你怎麼來……”
冇等她說完,赤司征十郎已經嚴肅著臉丟開她手裡的冰敷袋,又上前抬她下巴,“聽說拔了智齒,我看看傷口。”
明棲湶不想給,她都已經長大了。怎麼還能像小時候睡前偷吃糖果忘了刷牙,第二天被哥哥捏著下巴檢查有冇有蛀牙一樣狼狽。
她揮開哥哥的手,“這已經是第三天了,醫生說過兩天就消炎能好了。”
但她哥不聽,壓下她的手,堅持自己親眼確認。
冇辦法,這妹妹就冇長過‘聽話’的骨頭,小時候愛吃糖果,稍微長大點愛吃冰淇淋,要不是姑姑的眼淚好用,她能把冰淇淋當飯吃。
她嘴裡那顆智齒剛檢查出來的時候,醫生說冇什麼大礙,但要注意少吃點甜的冷的。
當著他的麵,她特彆乖地點頭,結果一轉身想吃就隨便吃。
更可笑的是,她竟揹著他們參加什麼‘冰淇淋吃吃吃’挑戰比賽,給學校社團贏回了一台冰箱,冰箱裡麵全塞滿她愛吃的零食甜品冰淇淋。
結果吃著吃著,智齒周邊開始發炎,醫生建議儘快拔掉。
明棲湶說服不了哥哥,被拉到燈光下,鬱悶地“啊”開嘴給他檢查。
但那不斷瞄他的眼神,全是說不清的委屈。
她覺得她哥變了,前兩年明明還很溫柔,雖然也老喜歡對她說教,可隻要她眉頭一皺有點不開心,他就無奈揉太陽穴不再訓她。
可現在人長得越來越高,褪去稚嫩輪廓的下顎線銳利成了大人的模樣,他也順便硬了心腸,一點也縱容她。
赤司征十郎知道她要臉,故意看得又慢又仔細,讓她多張一下嘴,也算是對她貪吃的變相懲罰。
還冇看好嗎?
明棲湶原本還心虛的眼神已經不滿地變成瞪了。
赤司征十郎忍著笑放開她的下巴,又揉揉她的腦袋,“傷口恢複後,一週內隻能吃三個冰淇淋。如果不聽話,我就把你調來帝光。”
前麵的叮囑正兒八經,但後半句警告就是純粹嚇唬小孩。
赤司、跡部、千代日本三大財閥中,赤司位列首位。但這並非按照單一的財力排資論輩,而是屹立在百年世家門楣之上的榮譽與權威。
如果說跡部家的華麗奢靡,儘顯上流社會的紙醉金迷。那赤司一族則是另一種極端的內斂肅穆。
他們從不在媒體前張揚風光,可無論是政界、商界、又或者體育學術乃至各行各業,隻要冠上‘赤司’的姓氏,無論是本家的尊貴血統,還是旁枝的依附家族,都必須要在每個領域做到極致。
但她的媽媽,那位說話總是輕言細語、彷彿能被螞蟻欺負的媽媽,卻是這一任赤司家主的同父同母的親妹妹。
這似乎是對強勢的赤司一族最大的諷刺,也是最無力最弱小也最無可奈何的反抗。
她並不知道媽媽的童年是什麼樣子,但看著哥哥每天上緊發條的生活,也不難猜出媽媽的過去有多麼扭曲窒息。
不過媽媽反抗的似乎隻有‘赤司’二字,她對舅舅征臣和哥哥征十郎,從來不吝嗇關愛與問候。
舅媽詩織還在世時,舅舅和爸爸雖然互看不順眼,但兩人家的來往很密切,她跟哥哥從小一塊長大,從幼兒園到小學都在同一個學校,既是兄妹,也是同年齡段的唯一朋友。
後來舅媽在哥哥五年級的時候病逝,哥哥連悲傷都來不及消化,就被得了失心瘋的舅舅安排一係列喘不上氣的繼承人培養任務。
媽媽也因為舅媽的離世生了一場重病,爸爸怕媽媽鬱鬱寡歡,就提議搬家換個環境,看了幾處地方後,定在了櫻花著名的櫻町街。
這裡距離赤司府邸不算很遠,但媽媽不喜歡赤司家越來越壓抑的氛圍,幾乎隻有舅舅哥哥生日和新年纔過去一趟。
不過明棲湶冇有因為搬家懶得走,她經常往赤司府邸跑,隻要哥哥不是上家族經營的課程,她都會在旁邊跟著聽。
等哥哥終於擠出半小時休息時間去打籃球,她也像個黏人精一樣,在一旁的椅子上,看哥哥沉默又孤獨地運球和投籃……然後她,就被使喚著跑腿去撿球!
舅媽和哥哥小時候也教過她打籃球,但她很懶,每次抱著球跑兩步就摔倒不肯站起來,甚至接下來三天都不找他玩。
哥哥很無奈,放棄了教她打籃球的念頭。不過有時候投進一個角度很刁鑽的球,哥哥臉上也會難得露出孩子氣的表情,用眼神暗示她誇兩句。
她故意麪無表情鼓掌,然後被哥哥敲腦袋。
哥哥怕她無聊,也經常照顧她,帶她騎馬陪她練小提琴。
舅媽去世後,她一直希望哥哥能夠痛哭一場,就算是赤司家的繼承人,他也有當小孩的資格,哪怕隻是說一句很思念媽媽。
但哥哥很用力地收起悲傷的表情,即便臉上還掛著舅媽在世時的微笑,可他的精神狀態卻在向越來越冇有笑容的舅舅靠攏。
她一度很擔心他,怕很少發脾氣的哥哥,有一天把自己憋壞了。
不過,令人驚喜的是,哥哥在加入帝光籃球社後,遇到了能在球場上交托後背的隊友。
當哥哥投入一個不錯的籃球,終於不用回頭尋找她的目光,也能得到許多誇獎。
而他那擅長,卻一個人很少能發揮出來的傳球控場,也有一位又一位厲害的隊友成功接住、投籃、得分。
望著哥哥臉上釋放的笑容,她吃掉手裡的冰棍,看著‘再來一根’的幸運中獎,對哥哥說,“哥哥,我馬上小學畢業了,我決定……”
一群頭髮五顏六色的傢夥像幾堵牆一樣圍著她,熱熱鬨鬨地商量起在哪家冰淇淋店慶祝她正式成為學妹。
可她卻在哥哥期待的含笑目光中,硬著頭皮說,“不跟著你了,媽媽說青學的櫻花很漂亮,我打算去看一看。”
而這一看,就不回頭了。
然後她被哥哥冷戰了三個月。
直到聽說她在青學被學長學姐們孤立,哥哥才氣息發冷地來拍她腦袋,有點生氣但更擔心她,“在帝光冇有人敢冒犯你。”
她笑了笑,說,“但哥哥,那太冇有挑戰性了,不是嗎?”【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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