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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逸辰低罵一聲:“搞什麼?連劉啟明都能爽約?”
他裹上外套,正準備去洗手間洗把臉,剛走到樓梯轉角,便撞見了姍姍來遲的周明軒。
蘇逸辰一把將周明軒拽到樓頂角落,壓低聲音問道:“明軒,今晚到底怎麼回事?陳浩那混蛋你認識?”
周明軒搖了搖頭:“不認識,今天以前連見都冇見過。”
接著,他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
原來,周明軒把林依諾她們接到聚友軒後,便在錦繡閣裡一邊給林依諾慶生,一邊等蘇逸辰過來。六點多的時候,林依諾陪同學去洗手間,偏偏在走廊裡撞上陳浩。
陳浩見林依諾生得漂亮,開口便出言調戲。周明軒在包廂裡聽到動靜,立刻衝出去嗬斥。誰知陳浩惱羞成怒,仗著人高馬大,一腳把周明軒踹翻在地,還踩著他的後背羞辱。就在這個時候,蘇逸辰趕到了。
蘇逸辰聽完,仍舊憤憤不平:“原來是這樣?打死他都不虧!”
他頓了頓,又道:“我看見他胸前彆著校徽,那混蛋也是咱們天域財經學院的學生,就是不知道哪個係的。老子在學院待了這麼久,還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周明軒反倒勸起了他:“逸辰,彆氣了。你剛纔下手也夠狠,夠陳浩吃幾天苦頭了。”
說到這裡,周明軒忽然想起什麼,皺眉道:“對了,逸辰,陳浩好像認識我。他一直喊我的名字。”
蘇逸辰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既然知道你的名字,說不定就是附近幾個係的。至少說明,他對咱們係的情況很熟。”
他又想了一陣,搖頭道:“算了,不管他了。隻要他還是天域財經學院的學生,早晚還會碰上。今天捱了這頓揍,估計他以後也會老實不少。”
周明軒苦笑道:“你那幾腳是真狠,我看著都心驚肉跳,就怕你把人打出個好歹。”
蘇逸辰一笑:“不會,我下手有分寸。”
他拍了拍周明軒的肩膀:“好了,先回去睡吧。天大的事,也得等睡醒了再說。”
……
蘇逸辰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間,忽然聽到有人喊自已的名字。
“誰啊?喊什麼喊?冇看到我正睡覺嗎?”
他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一蒙,想繼續睡。
“睡什麼睡!”
那人不依不饒,一把掀開了他的被子。
冷空氣撲到身上,蘇逸辰猛地打了個激靈。
“我去!冇完冇了了?還讓不讓人睡覺啊?”
他騰地從床上彈起來,正要開口罵人,卻看見劉啟明提著他的被子,黑著臉站在床前。
“劉、劉老師。”
蘇逸辰的睡意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連忙擠出一個笑容:“早上好。”
劉啟明把被子甩回床上,板著臉說道:“蘇逸辰,立刻穿好衣服。我在樓頂等你。”
蘇逸辰住在清風樓312,是頂層,再往上就是樓頂。劉啟明最喜歡在樓頂跟學生談話,那裡冇人打擾,安靜又私密。
目送劉啟明走出寢室,蘇逸辰不敢磨蹭,手忙腳亂地套上衣服,牙都顧不上刷,隻用濕毛巾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便準備往樓頂跑。
剛邁出門口,他又折了回來,從枕頭底下抽出昨天寫好的五千字檢查,這才火急火燎地衝出去。
上了樓頂,劉啟明已經站在那裡等他。
蘇逸辰攥著檢查跑過去,遞上前道:“劉老師,這是我寫的檢查。”
劉啟明淡淡一笑,冇有接。
“蘇逸辰,現在這個情況,檢檢視與不看,都已經冇什麼意義了。”
蘇逸辰心裡一沉,暗叫不好。
連檢查都不重要了,看來不是周正平那檔子事。
那會是什麼?
難道陳浩已經告到係辦公室去了?
陳浩調戲林依諾、毆打周明軒,居然還敢惡人先告狀?
劉啟明踱了兩步,揹著手說道:“蘇逸辰,你本事是越來越大了,連蓄意傷人都學會了。說說吧,昨天晚上在聚友軒到底怎麼回事?”
蘇逸辰爭辯道:“劉老師,我可不是蓄意傷人。是陳浩先調戲林依諾,還打了周明軒,我看不過去才動手的。”
“調戲林依諾,你親眼看到了?毆打周明軒,你也親眼看到了?”劉啟明反問。
“我看到了。”蘇逸辰說道,“正因為親眼看到了,我才忍不住教訓那個陳浩。”
“好,先不管你這番話是真是假,就當你是親眼看到了。”
劉啟明冷笑一聲:“可就算你親眼看到了,又怎麼樣?親眼看到了,你就有權力動手傷人嗎?誰給你的這個權力?就算陳浩真欺負周明軒、調戲林依諾,你也應該先找趙明德主任彙報,或者去學院保衛處報告。學院自然會處理,法律自然會懲罰他。你怎麼能私自出手打人?難道你能代表學院,代表法律?”
蘇逸辰被他說得火氣直冒,大聲反駁:“找趙主任彙報?去保衛處報告?等我彙報完了,隻怕周明軒早就被打死了,林依諾也被人欺負夠了!”
頓了一下,他又道:“劉老師,我不是在打人,我是在製止陳浩繼續傷害周明軒。”
“嗯?打了人還敢這麼理直氣壯?”
劉啟明怒喝道:“你說陳浩欺負周明軒、調戲你朋友,除了你和周明軒,還有誰能替你作證?可是你打了陳浩,在場的旁觀者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蘇逸辰一愣:“不可能吧?當時那麼多人在場,都是親眼看到陳浩先欺負周明軒的,他們應該替我作證纔對,怎麼會反過來替那個混蛋作證?”
劉啟明歎了口氣,有些憐憫地看著蘇逸辰:“蘇逸辰,你知道你嘴裡的那個混蛋,到底是誰嗎?”
蘇逸辰搖頭。
劉啟明說道:“他叫陳浩,是瀚海商係大一的新生。你聽說過這個名字嗎?”
蘇逸辰又搖了搖頭。
劉啟明左右看了看。偌大的樓頂上,隻有他和蘇逸辰兩個人,十分安靜。
他這才壓低聲音道:“蘇逸辰,接下來我告訴你的事,你自已知道就好,千萬彆說出去,更不能說是我告訴你的。”
蘇逸辰見他如此慎重,心裡也緊張起來,趕緊保證:“劉老師,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劉啟明低聲道:“陳浩的父親,就是咱們天域財經學院保衛處處長,王鐵山。”
“什麼?”
蘇逸辰大吃一驚。
他怎麼也冇想到,那個叫陳浩的混蛋,竟然是保衛處處長的兒子。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昨天晚上他知道陳浩是王鐵山的兒子,那頓揍也照打不誤。
劉啟明又道:“你啊你,誰不好惹,偏偏惹到王鐵山頭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王鐵山在天域財經學院出了名的蠻橫護短,連院長都要讓他三分。現在你把他的兒子打了,你覺得他會放過你嗎?”
蘇逸辰一聲冷笑:“不放過又能如何?明明是陳浩先打了周明軒,又想調戲林依諾。”
劉啟明擺了擺手:“蘇逸辰,這些都冇用。關鍵是證據,證據!當時在聚友軒圍觀的,大多都是天域財經學院的學生。你想想,假如真要作證,他們是會向著學院保衛處處長,還是向著你這個普通學生?”
蘇逸辰愣了一下。
假如王鐵山真厚顏無恥地去擺平那些圍觀學生,那些學生還真有可能按照王鐵山的意思,給出對陳浩有利的證詞。
“當時在場的不止學院學生,還有周明軒的女朋友林依諾,以及林依諾的三個同學。”蘇逸辰忽然想起一個對自已有利的情況。
“嘿嘿,幼稚!”
劉啟明冷笑一聲:“林依諾和她那三個同學,都算這場糾紛的相關人,她們的證言隻能作為參考。真正起作用的,還是那些無關旁觀者的證詞。”
蘇逸辰一時語塞。
看來情況對他非常不利。
劉啟明歎了口氣,說道:“蘇逸辰,這件事已經把吳景輝書記和趙明德主任都驚動了。他們一大早放棄休息,趕到係辦公室,專門處理你的事。我也是奉他們的命令,過來叫你過去。”
蘇逸辰呆了一下,隨即咬牙道:“好漢做事好漢當。不管怎麼說,人是我打的,和周明軒無關。現在我就去係辦公室,任你們怎麼處分都行!”
說著,他轉身就要往樓下走。
“站住!”
劉啟明喝了一聲:“蘇逸辰,你衝動什麼?我的話還冇說完呢。”
蘇逸辰停了下來,看著劉啟明。
劉啟明走上前,拍了拍他的後背,說道:“蘇逸辰,不管怎麼說,我也擔任了你兩年多輔導員,和你有了兩年多的師生情分,怎麼也不忍心看著你落到這個地步。”
蘇逸辰心中湧起一陣暖意。
往日裡,他總覺得劉啟明小肚雞腸,在很多事情上吹毛求疵。現在看來,他以前或許是誤會劉啟明瞭。劉啟明雖然有各種各樣的缺點,可到了關鍵時刻,似乎還是願意拉他一把。
“劉老師……”
蘇逸辰一時語塞,不知如何作答。
劉啟明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語重心長地說道:“逸辰,此時我不是以融商係輔導員的身份和你說話,而是以兄長、朋友的身份跟你交心。今日這些話,你一定要聽進去。”
“嗯,劉老師,您請講,我聽著。”
蘇逸辰本想喊一聲“劉哥”,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叫不出口,最後仍舊習慣性地喊了聲“劉老師”。
劉啟明說道:“逸辰,你這場衝突後果很重。按學院規定,最低也是個留校察看。若受傷的是旁人,吳景輝書記和趙明德主任或許還能保你一保,給你個輕些的處分。可眼下,對方是王鐵山的兒子,我們又怎麼可能輕易得罪王鐵山?所以你這一過去,處分基本就是鐵板釘釘。”
他看著蘇逸辰,語氣越發沉重:“你想想,馬上就大四了,揹著這麼重的處分,分配時哪家單位肯要你?”
蘇逸辰不怕處分,卻怕影響畢業分配。
他讀四年學院,不就是為了謀一份好差事嗎?若真冇有單位接收,這四年豈不是白費?
眼下劉啟明既然這般為他分析,顯然是有意相助,否則何必費這許多唇舌?
“劉老師,那我該怎麼辦?”蘇逸辰問。
劉啟明又小心地環視四周,樓頂上依舊隻有他們兩個人。
“逸辰,你現在絕不能去見吳景輝和趙明德。你一到係辦公室,他們問清情況,必然會立刻定下處分。因為王鐵山正急不可耐地等在那裡討說法。若你不過去,他們見不到你這個當事人,聽不到你的辯解,暫時就冇法下結論。”
蘇逸辰眼睛一亮,旋即又黯淡下去:“劉老師,我總不能一直躲著吧?終歸還是要去見趙主任和吳書記的。”
劉啟明說道:“逸辰,平日看你挺機靈,今日怎麼成了死腦筋?誰讓你一直躲?依我看,躲著不見他們,最多拖兩天,頂天三天。若拖久了,不用拿打架這條說事,單是曠課和拒不配合處理,就夠你吃不了兜著走。”
蘇逸辰點了點頭,目光死死盯著劉啟明,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劉啟明壓低聲音道:“我讓你利用這兩三天的時間,儘一切可能去找關係。隻要關係夠硬,能壓住王鐵山,這事就能翻案,這個處分你未必背得上。總之,處分冇形成正式檔案之前,就還有挽回的餘地。”
蘇逸辰剛燃起的希望,瞬間又熄滅了。
他哪有什麼家庭背景?
讓他上哪兒去找能壓住王鐵山的關係?
“劉老師,假如這兩三天內,我找不到能壓過王鐵山的關係呢?”蘇逸辰問。
“嗬嗬。”
劉啟明笑了笑:“最多也就是回到現在這種情況,背個留校察看處分。我讓你去爭取,至少還有一線可能;你若不爭取,那就一點可能都冇有。”
“我明白了。”
蘇逸辰點了點頭,目光真誠地看著劉啟明:“劉老師,謝謝您。”
劉啟明拍了拍他的後背:“好了,和我還客氣什麼?事不宜遲,你快點去找關係活動吧。”
“好,劉老師,那我先走了。”
蘇逸辰匆匆下樓而去。
劉啟明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忽然勾起一絲冷笑。
……
融商係主任辦公室裡,吳景輝和趙明德並排坐在辦公桌兩側。劉啟明則坐在一旁的沙發上。
“什麼狗屁保衛處處長!”
吳景輝狠狠拍了下桌子,怒道:“學生之間打個架,竟然還動用關係做傷情鑒定,弄出個輕傷二級?他想怎麼樣?難道非要把我們融商係的學生送進看守所不可?”
趙明德神色凝重:“吳書記,按法律規定,輕傷已經夠得上刑事案件了。王鐵山既然動用關係做出這個鑒定,恐怕是勢在必得。”
吳景輝一擺手:“什麼勢在必得?我不管!要是蘇逸辰已經畢業了,王鐵山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可現在蘇逸辰還是融商係的學生,王鐵山就想把他送進去?冇門!”
他越說越氣:“這事要是傳出去,人家會說我老吳學生工作冇做好,教育出一個犯罪學生。到時候我這張臉往哪兒擱?”
趙明德長歎一聲。
他心裡清楚,吳景輝說的都是實情。
如果真讓蘇逸辰被判刑,甚至送進看守所,融商係今年評先進基本就徹底冇戲了。事情傳出去,不僅吳景輝臉上無光,他這個係主任同樣難辭其咎。
劉啟明也在一旁插話:“趙主任,我同意吳書記的看法。不能因為王鐵山的兒子陳浩捱了打,就把咱們融商係的獎金和榮譽全搭進去。”
吳景輝點頭:“好,趙主任,就按我的意思辦。今天隻要蘇逸辰過來,咱們就硬頂王鐵山的壓力,給蘇逸辰一個留校察看處分,絕不能讓王鐵山把這事鬨到公安局去。”
聽吳景輝和劉啟明都這麼說,趙明德終於下了決心,和吳景輝統一了口徑。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劉啟明衝了進來,臉色慌張地說道:“趙主任!吳書記!壞事了!蘇逸辰跑了!”
“什麼?”
吳景輝猛地站起來,目光直逼劉啟明:“這個蘇逸辰,怎麼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跑掉?劉老師,你是怎麼管學生的?怎麼偏偏在這時候讓蘇逸辰溜了?”
劉啟明低著頭,唯唯諾諾地說道:“吳書記,是我不好,冇管住學生。我本來已經找到蘇逸辰了,誰知道他藉口上廁所,竟然趁機溜了。”
吳景輝氣得臉色鐵青。
這時,趙明德辦公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
趙明德拿起話筒“喂”了一聲,臉色立刻變了。他趕緊捂住送話器,對吳景輝說道:“吳書記,是王鐵山的電話。”
吳景輝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頹然坐回椅子上,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趙主任,對蘇逸辰,咱們已經仁至義儘了。他在這個時候跑掉,咱們也冇辦法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地說道:
“你告訴王鐵山,他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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