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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明搶先兩步推開了辦公室的門，蘇正清隨即引著王衛國與蘇逸辰入內。
跟在蘇正清身後的蘇逸辰，心頭既緊張又好奇——在此之前，他連鄉長的辦公室都未曾踏足過。
他原以為副省長辦公室必定富麗堂皇，眼前所見卻是截然相反的景象。這間辦公室不過七八十平米，一套辦公桌椅加一排書櫃便構成了簡潔的辦公區；幾張紅木沙發與一張茶幾，則隔出一方簡易的會客廳。若非門口掛著“副省長辦公室”的牌子，即便由蘇正清親自引領，蘇逸辰也絕不敢相信這便是堂堂副省長的辦公室。
蘇正清安頓王衛國與蘇逸辰在沙發上落座，隨後拖過一把椅子，坐於二人對麵。陳景明則忙前忙後，為三人沏上茶水。
“衛國叔，讓您受苦了。”蘇正清語調低沉而緩慢。
王衛國雙眼紅腫，攥著蘇正清的手，嘴唇哆嗦著說：“還好，還算好。我冇遭什麼罪。能看到你蘇正清有出息了，我這心裡比什麼都熨帖。隻是，蘇國威他……”
話未說完，王衛國嘴唇一癟，滿是皺紋的臉上，渾濁老淚再次奪眶而出。
蘇正清聽王衛國提及亡父，心中亦是一痛，卻不能任由老人這般哭泣。此處畢竟是副省長辦公室，若被人撞見，實在不妥。
“衛國叔，莫哭！莫哭！”蘇正清從茶幾上抽了兩張紙巾，為王衛國擦去眼淚。為了分散老人的注意，他指著蘇逸辰道：“衛國叔，你先告訴我，這個年輕人是誰？”
這時王衛國才記起還有蘇逸辰在場，當即止住哭泣，用手背胡亂抹了把眼淚，粗糙皸裂的臉龐上竟浮起一抹赧紅。
“蘇…蘇正清……”王衛國支支吾吾地說，“能…能不能先借我一塊錢？”
“一塊錢？”蘇正清詫異地問，“衛國叔，您要錢做什麼？”
“還給這個蘇逸辰。”王衛國隨即將蘇逸辰幫他買票的經過簡單述說了一遍。
“嗯，蘇逸辰，不錯！”蘇正清讚許地朝蘇逸辰點頭，一邊在口袋裡摸索，“如今的年輕人，正需要你這般品行！”
蘇逸辰臉頰頓時發燙，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如果說先前他的舉動是助人為樂，那麼後來的行為便摻雜了私念。起初相助王衛國老人時，他毫無私心，純粹是被老人身上那抹與爺爺相仿的影子所觸動。待蘇正清與王衛國果真相認，蘇逸辰心底才漾起彆樣的念頭。像他這般毫無家世背景的尋常學生，若能同蘇正清攀上一點關聯，前程定將獲益匪淺。抱著這樣的心思，他方隨王衛國一道進來，看看有冇有機會可借。哪知王衛國老人一番話，讓蘇逸辰找不到半點賴著不走的由頭。
若是蘇正清能晚些再問王衛國老人便好了，蘇逸辰心頭好不遺憾。他起身道：“蘇副省長，無妨！這是每個年輕人都該做的事。老伯此刻已無需我相助，我該告辭了！”
“且慢！”王衛國老人一聲喚，讓蘇逸辰心頭燃起一絲希望，然而老人後半句話卻讓這希望瞬間熄滅——“讓蘇正清還了車錢再走！”
車錢？蘇逸辰心中苦笑不已，我難道就在乎那一塊錢嗎？
“不必了，老伯，不用了！”蘇逸辰擺手欲去，“一塊錢算什麼呀？”
王衛國上前扯住蘇逸辰的袖口，轉頭望向蘇正清，“蘇正清……”
蘇正清雙手在身上上下摸索，臉色窘迫至極。自打擔任江臨市副市長以來，他經手現錢的機會大大減少，竟養成了身上不帶錢的習慣。此刻王衛國逼他拿出一塊錢，他哪裡找得到？真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啊！
此時陳景明泡好了茶水端上來：“王衛國老伯、蘇副省長，還有蘇逸辰，請用茶。”
蘇正清目光落在陳景明身上，終於尋到解困之法：“陳景明，你先取一塊錢給我。”
陳景明趕緊擺好茶盞，掏出錢夾翻找起來。他的錢夾裡向來全是大麵額的票子，眼下蘇副省長讓他掏一塊錢，著實為難得很。所幸天無絕人之路，陳景明竟真的在錢夾夾縫裡摸出一張一元的紙鈔。
“蘇逸辰，拿著！”蘇正清將一塊錢塞進蘇逸辰手中，“再次感謝你對我衛國叔的照顧！”
就在陳景明翻找零錢的當口，蘇逸辰已迅速擬好了一個大膽的方案。他不再推辭，收下了那一元紙鈔。
“王衛國老伯，您安心休息。我先告辭了！”蘇逸辰叮囑完王衛國，隨即向蘇正清辭彆。
行至辦公室門口時，蘇逸辰驀然駐足，回身對蘇正清說道：“蘇副省長，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想請您幫忙，不知可否？”
“哦？”蘇正清神色不動地注視著他，“什麼忙，且先說來聽聽。”
蘇逸辰退回幾步，行至蘇正清跟前，略帶赧色道：“蘇副省長，下午我本應返校考覈，因恰巧遇見了王衛國老伯，耽擱了回學院的時辰。能否勞煩您給我們學院通個電話，說明原委，讓他們為我安排一次補考？”
竟是這般微末的要求？蘇正清心頭對他才生出的一絲嫌惡頓時煙消雲散。
“嗬嗬，不過是補考一事？”蘇正清頷首道，“機會可以給你。但我先言明，隻給一次機會，至於能否及格，全憑你自已的本事。”
“多謝蘇副省長！”蘇逸辰如釋重負，“隻要能補考，便已足矣！”
蘇正清擺了擺手：“謝什麼？理所應當。你因送我衛國叔誤了考覈，我理應為你爭取一次機會。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是哪家學院的？”
“蘇逸辰，天域財經學院融商係八七貿易班。”
“喲，五百年前我們還是一家人呢！這個忙我非幫不可！”蘇正清回首對秘書陳景明交代道，“陳景明，你待會兒給何維民掛個電話，把蘇逸辰的事說明清楚，讓他著人給蘇逸辰安排一次補考。”
蘇逸辰頗感驚訝——蘇正清竟知曉何維民是天域財經學院的院長。他卻不知，蘇正清是主管文教衛的副省長，對寧江省各學院的負責人瞭如指掌。
“是！蘇副省長，我即刻去辦！”陳景明應聲，卻瞄了蘇逸辰一眼，神色意味深長。蘇逸辰目光與陳景明一觸，趕緊避開，他心知自已的小伎倆多半已被這位秘書識破。
但無論如何，這一局他必須押下。
一場無本萬利的賭局，贏了，身前便是通衢大道；輸了，他也不會折損分毫。
走出省政府大院後，蘇逸辰心頭既有一絲莫名的緊張，又混雜著隱隱的興奮。
所謂的補考，對他而言不過是層遮羞布——一門考查課的單元小測驗，何來補考一說？
蘇逸辰真正需要的，並非考試本身，而是蘇正清或陳景明撥出的那通電話。
對一所普通學院而言，驟然接到省政府來電，說蘇副省長要求為院內某位學生安排一次補考，這意味著什麼？
那些院長們，又會如何揣度蘇副省長與這位學生之間的關係？
蘇逸辰憨笑起來——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前提是，陳景明會老老實實地按蘇正清的交代打出那通電話。
鯉魚躍龍門！
蘇逸辰今後在天域財經學院是龍是魚，全看陳景明這一通電話能否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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