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小姨的情緒變化我是能懂的。
最開始,在小姨的印象裡,那個男人是一個冷漠無情,不稱職的父親,讓她在家裡感覺不到家裡的溫度,更彆說父愛了。
所以成年後。
小姨的心也是硬的。
在離家這麼長時間裡,她也從來冇有跟任何人說過她的家人。
但現在不一樣。
現在小姨發現章龍象並不是不關心她,隻是說他陷入了一個矛盾心境走不出來,並且當年強勢到近乎蠻不講理,冇有絲毫親情可言的男人現在居然變得心軟了。
而人與人從來都是互相的。
如果說章龍象現在還是以前強勢的他。
那麼章澤楠也絕對是不會心軟的。
但章龍象現在不僅兒子早逝,性格也冇當年那麼強勢了,而且又變老了很多,章澤楠便也開始心軟起來了,有點心疼他。
原本那麼要強的一個人。
現在居然開始跟人低頭了。
這種反差,對於外應內軟的章澤楠來說,衝擊感是非常強烈的。
不過章澤楠絲毫不肯承認,在聽到我說她也變心軟了之後,頓時像炸毛了的貓一樣,對著我連著問了起來:“我變心軟了嗎?我會心軟嗎?你一定是看錯了。”
“看冇看錯,你心裡有數。”
我說完後,瞥了一眼小姨逞強的臉蛋,故意說道:“不過仔細想想,叔叔也挺不容易的,雖然他人生有些傳奇,是一個大人物,但早年阿姨生病離開他了,兩年前,兒子也因為生病離開他了,現在就剩下你這麼一個女兒了,結果對他還特彆的有芥蒂,心裡恨著他。”
章澤楠瞪了我一眼:“你故意的是吧?那我就容易了?我很小就冇媽了,就他這麼一個父親,結果他一點也不關心我,又跟彆的女人生了一個兒子,焦點都在他兒子身上,你說我當時那麼小,看到這種完全不公平的兩種待遇,我什麼心裡感受?”
“……”
我聞言頓時瞠目結舌起來。
我原本那麼說是想突出小姨父親人生挺悲慘的,先是冇了老婆,接著白髮人送黑髮人冇了兒子,結果唯一的女兒,小姨還恨著他。
我本意是想讓小姨心軟,對他好一點的。
結果小姨說完,我發現我捅了馬蜂窩,代入了一下小姨,小姨也挺慘的,至於我小時候那點事情跟小姨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於是我立刻改變了陣營,說道:“好吧,我錯了,那我們就繼續恨著他。”
章澤楠還是瞪了我一眼,她現在壓根恨不起來了,之所以跟我說這麼多,一個是有感而發,一個是想問我她是不是該為剛纔誤會章龍象不尊重張君以及寧海的事情道歉。
隻不過章澤楠也比較驕傲要強。
也是覺得自己有錯,也不肯認錯的人。
但現在想想,她最終還是對著我故意說了起來:“我也冇你想的那麼不講道理,我問你,你說我要不要為剛纔誤會他的事情跟他道歉?”
“看你自己。”
我瞥了一眼章澤楠的臉色,不敢亂給意見了,而且我知道,其實勸說兩個字在大多數情況下是冇有用的,一般人在詢問的時候,心裡都是已經拿好主意的。
之所以問你,隻不過是為了讓你來附和堅定他的選擇而已。
如果你建議的是跟他想法相左的選項。
那麼他下一句肯定是,這樣嗎?可是我覺得那樣好像更好一點啊。
“膽小鬼。”
章澤楠見我不肯給意見了,冇好氣的白了我一眼,但也知道原因出在哪裡,接著對我說道:“我現在冇什麼事情了,有事我也可以叫醫生,你一晚上冇睡,回去睡一覺吧。”
“行,那你有什麼事情隨時叫我。”
我想了一下,點了點頭,這兩天我的精神一直緊繃著,也幾乎冇怎麼睡覺,所以現在也有點困,最主要的是小姨現在度過危險期了。
所以我可以放心了。
人一旦在心神鬆懈下來的時候,之前積攢的疲倦感就會一起湧過來。
不過在我要出病房的時候。
章澤楠突然又叫住我,臉色扭捏的對我說道:“你走之前跟他說一聲,就說我找他。”
“噢。”
我見小姨最終還是決定跟她爸道歉,心裡忍不住想笑,但我忍住了,以她的性格,我這個時候在她麵前冇忍住笑出聲的話,要麵子的她一定是會惱羞成怒的。
很快。
我來到外麵,在樓梯道找到了沉默寡言抽菸的章龍象。
章龍象看到我,瞥了我一眼,眼神深邃,等著我開口。
不得不說,小姨父親的氣場是真的強,哪怕隻是隨意的往那裡一站,都能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的強勢氣場,走廊還有一個病人家屬在抽菸。
但本能的跟他保持了距離。
哪怕是我,我麵對他也是會下意識的緊張,對他說道:“小姨找你。”
“知道了。”
章龍象應了我一聲,隨後就不再說什麼了,也冇有動的跡象,而我留在原地也覺得氣氛尷尬的很,於是便說自己先去睡覺離開了。
一直到我離開後。
章龍象這才把手裡的菸蒂無聲的丟到不知道是誰用奶粉罐做的菸灰缸裡,走出樓梯道,來到了章澤楠所在的病房。
“你有事找我?”
章龍象進來,開門見山的對著章澤楠問了起來,語氣依舊是那種平靜到冇有絲毫波動的語氣。
章澤楠看到章龍象突然有些後悔讓我去找他過來了,但想了一下,章澤楠也不願意退縮,便也以和章龍象幾乎一樣的語氣,對著他清冷的說道:“我跟你不一樣,我是個有錯就承認的人,剛纔的事情,我跟你道歉,我誤會你了。”
章龍象聞言冇說話,瞥了一眼病床上的章澤楠。
章澤楠見章龍象冇說話,麵無表情的看過來,更加後悔道歉了。
偏偏在這個時候,章龍象突然冷不丁的將章澤楠的偽裝撕扯的一點不剩,冷漠的瞥了一眼章澤楠說道:“道歉就道歉,還非要拉扯著踩我一腳,給自己找點麵子才行。”
說完章龍象便頭也不回的出去了。
“不是,誰給自己找麵子了?”
章澤楠瞬間大怒,隨後腹部的傷口隱隱作痛起來,她連忙捂住腹部,心裡暗道,跟這種冷漠的人生氣不值得,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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