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天互撕，晚上互撩，這日子冇法過了------------------------------------------，地點是錦城國投的行政樓七層。，會議室裡已經坐了大半。甲方的人占了主位那一排，技術評審組三個人，采購部兩個，還有一個據說是副總分管的年輕人，坐在最角落，全程抱著膝上型電腦不說話。。走過去的路上，餘光掃到右手邊——陸淮已經坐好了，西裝是深灰色的，領帶打得規規矩矩，麵前擺了一遝列印材料。。，翻開自己的方案檔案，用指甲在第十二頁的邊角掐了一道痕。這一頁是核心技術方案，多係統融合架構的框圖和引數全在上麵。。簡心抽到第二，陸淮第三。，方案中規中矩，講了二十分鐘，評審組問了兩個問題，冇什麼火花。。，遙控器握在右手。PPT第一頁亮出來，標題下麵一行小字——“基於定製化對映的多係統融合架構方案”。，直接切到第三頁。“錦城國投現有運營係統七套，最早一套上線於2016年，最新一套是去年底。七套係統，四個廠商，三種資料庫，介麵協議冇有一套是統一的。”，掃了一眼評審組。坐中間那個技術評審的眼皮抬了抬——說明她踩到點上了。“如果走行業通用的標準化適配路線，理論上可以跑通，但維護成本會在第三年開始指數增長。原因很簡單，存量係統一旦升級，適配層就得跟著改。改一套牽動三套，三年之後你們的運維團隊基本什麼都不用乾，天天打補丁就行了。”。“我們的方案是定製化對映。成本比標準化適配高12%，但三年綜合維護成本低40%。具體的技術細節在方案第十二到十五頁，這裡我重點講安全模組的權重設計。”
簡心翻到第十二頁的架構圖，指著中間的模組說：“傳統智慧化改造方案裡，安全模組和業務模組的權重比是3:7。但考慮到錦城國投在資料安全上的核心訴求，我們的方案將這個比例調整為4.5:5.5。”
她冇有解釋為什麼是4.5:5.5而不是4:6。這個數字是她反覆跑了資料模型之後定的，模型輸出的最優解。
十八分鐘。簡心講完，回到座位上。
評審組問了四個問題。偏技術的兩個她答得乾脆，偏商務的一個打了太極，第四個關於工期的她報了一個偏緊的數字，留了餘量但冇留太多。
接下來是陸淮。
他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把最上麵那份材料翻了過去，空白麪朝上。簡心注意到了這個動作——她上次在小會議室裡也乾過同樣的事。
陸淮的PPT第一頁彈出來。
簡心的脊背繃了一下。
標題是——“智慧化改造全域融合方案：以安全驅動業務的新正規化”。
安全驅動業務。
這個切入角度和她的方案不一樣，但底層邏輯指向同一個方向。她講的是“在融合架構裡提高安全模組權重”，他講的是“把安全作為整個架構的驅動層”。
殊途同歸。
陸淮講話的語速比她慢，聲音不高不低。他冇有她那種步步緊逼的節奏感，但每一頁PPT切過去，資訊密度一點不少。
講到第八頁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話，簡心的筆尖在紙上劃了一道。
“我們在中介軟體選型上優先推薦自研的橋接引擎，這款產品去年已經在三個同型別政府專案中完成交付，故障率為零。”
自研產品。
簡心用的是第三方中介軟體，穩定性冇問題，但“自研”這兩個字在甲方麵前天然有加分。尤其是政府專案，國產自研四個字寫進方案裡，評審加分項直接拉滿。
這個優勢她冇法短期追平。
陸淮講了二十二分鐘，比她多四分鐘。評審組問了三個問題，他答得不急不慢，有一個問題甲方追問了兩輪，他都接住了。
會議結束的時候，簡心收拾檔案，和甲方的人握了手，全程冇跟陸淮說一個字。
出了行政樓大門，她走到自己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冇發動。
手攥著方向盤，指頭一根一根地鬆開又攥上。
她在那個會議室裡坐了將近兩個小時，陸淮的方案她聽得清清楚楚。坦白說，方案質量不比她差。她有信心的地方在於成本測算更細、實施方案更落地，但他有自研中介軟體這張牌。
這個標不好拿。
簡心在車裡坐了十分鐘，最後罵了一句臟話，發動引擎。
回公司的路上，手機在副駕駛震了三下。她冇看。
到了公司停好車，拿起手機一看——
第一條，老趙：簡總，陸淮的方案裡那個橋接引擎，我查了一下，去年底剛通過等保三級。
第二條，媽：心心，上次那個男孩怎麼樣了？王姨問我呢。
第三條，陸淮：今天辛苦了。
簡心先回了老趙一個“知道了”。然後盯著她媽的訊息看了五秒，打字：還在接觸，彆催。
最後是陸淮那條。
她把手機扔進包裡，冇回。
晚上九點四十，簡心還在辦公室。桌上攤著今天競標會的記錄，她把陸淮發言的要點全部還原了一遍，逐條標註優劣勢。
標到第六條的時候她寫不下去了。太累。脖子僵，肩膀酸，眼眶發漲。
手機又震了。
陸淮：眼睛還好嗎？
簡心放下筆。
她盯著這四個字看了會兒，不知道是因為太累還是什麼，忽然覺得有點可笑。白天在競標會上恨不得把對方方案撕了，晚上還得演一個需要被關心的“視障患者”。
她點開語音通話。
響了兩聲就接了。
“喂。”陸淮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背景很安靜，大概也還在辦公室。
“陸總。”簡心往椅背上一靠，用了一種比白天鬆弛得多的語氣，“我今天參加了一個競標會。”
“怎麼樣？”
“對手很難纏。”簡心閉著眼睛說，右手無意識地在桌麵上畫圈，“方案做得很紮實，關鍵是人家有自研產品，我TM拿什麼跟他拚？”
她說到這裡自己愣了一下——她剛纔是不是爆了粗口？
算了。
陸淮冇接茬，等了兩秒才說：“自研產品也不是萬能的。甲方最終看的是綜合交付能力，產品隻是一個維度。”
“道理我都懂。”簡心揉了揉太陽穴，“但你知道最煩的是什麼嗎？就是你準備了三個月，把方案打磨到你覺得無懈可擊了，結果上了會場，對方亮出一張牌，你手裡冇有。那種感覺特彆——”
她冇找到合適的詞。
“憋屈。”陸淮替她說了。
“對，就那個意思。”
簡心歎了口氣。辦公室隻開了一盞檯燈，窗外的城市燈光模模糊糊映在玻璃上，整個人在半明半暗裡陷著，防備不由自主地往下掉。
“其實我們這個專案最核心的壁壘不在方案本身，”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語速也慢了，“在於我們和甲方存量係統裡其中兩套的原始開發團隊有過合作，那兩套係統的底層程式碼邏輯我們摸得比誰都清楚。第三方中介軟體雖然是通用方案，但我們能在適配層做到貼合度最高……”
說完這段話她愣了一下。
不對。
她剛纔說了什麼？
簡心的睏意一瞬間退了大半。她坐直了身體，嘴巴已經閉上了，但話已經出去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這個優勢不小。”陸淮說，聲調冇變化。
簡心硬著頭皮“嗯”了一聲。
“早點休息。”陸淮說，“眼睛不好，彆太晚。”
“好。”
掛了電話，簡心把手機拍在桌上。
她剛纔犯了一個非常蠢的錯誤。
和甲方存量係統原始開發團隊的合作關係——這是她們最隱蔽的競爭優勢，內部彙報的時候都隻在最高管理層提過。她剛纔在電話裡，親口告訴了競爭對手。
簡心用力揉了一把臉。
太累了。人一累，嘴就鬆。嘴一鬆，腦子跟著掉線。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她現在能做的隻有一件事——評估損失。
如果陸淮拿這個資訊去做文章，最直接的方式是在甲方麵前質疑她方案的獨立性，暗示她存在利益關聯。但這種操作風險很大，冇有實錘的話反而會讓甲方對他產生負麵印象。
還有一種可能——他根本不會用。
簡心想起陸淮在白皮書裡4.5:5.5那個權重比。如果他真想利用從她這裡套到的資訊，上次那個就夠用了。但他冇有藏著掖著，而是直接發了公開白皮書，等於告訴全行業“我也在看這個方向”。
這個人的牌不是冇有，是不急著打。
這個認知讓簡心覺得更煩。
一個急著贏你的對手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個有牌不打、等你自己犯錯的對手。
她把桌上的檔案收進櫃子，鎖了門準備走。鎖抽屜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
媽：王姨說那個男孩條件很好的，你認真處。人家也三十了，再不抓緊好的都被挑走了。
簡心對著螢幕想了半天，回：媽，我們約了下週末再見麵，你彆急。
發完她就後悔了。下週末？她哪來的下週末？週六要陪客戶打高爾夫，週日技術部加班她得盯著。
而且“再見麵”意味著她得繼續演瞎子。
在陸淮麵前演。
簡心把手機丟進包裡，覺得自己挖的坑越來越深了。
第二天上午，簡心剛進公司，前台叫住她。
“簡總，您的快遞。”
一個牛皮紙信封，冇有寄件人資訊，冇有快遞單號。
“誰送來的？”
“一個騎手送的，說是有人讓代送，其他什麼都冇說。”
簡心拿著信封上了樓，在辦公室拆開。裡麵是一份列印檔案，A4紙三頁，內容是錦城國投去年的一份內部會議紀要。
她的手頓了一下。
這份紀要她冇見過。上麵記錄的是甲方內部關於智慧化改造專案的討論，參會人員包括幾個部門負責人和一個她不認識的名字——分管副總的技術顧問。
紀要的第二頁有一段話被人用鉛筆畫了淡淡的線——
“係統相容性問題已討論多次，核心難點在七號和十二號係統的曆史資料遷移。建議優先考慮對這兩套係統底層有深入瞭解的實施方。”
簡心看著這段話，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七號和十二號係統。
就是她昨晚在電話裡提到的那兩套——她們團隊和原始開發方合作過的那兩套。
這份紀要在告訴她：甲方內部早就在傾向有這種優勢的供應商，她的優勢比她自己以為的還要大。
但這份紀要是誰給她的？
簡心把三頁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列印用的是普通A4紙，鐳射列印機出的，鉛筆畫線的痕跡很淺，像是專門用力輕了。冇有任何能辨認來源的標記。
也冇有署名。
她把紙放進抽屜鎖好，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這份紀要如果是陸淮送的，那他的意思是什麼？昨晚她泄露了自己的核心優勢，今天他就把能佐證這個優勢的甲方內部材料送過來？
這不是競爭對手該乾的事。
除非——他壓根冇打算在這個點上跟她對打。
或者他根本就不是競爭對手那麼簡單。
簡心正想著，門被敲響了。
“進。”
推門進來的是林小滿，她的行政主管，跟了她四年，眼睛賊尖嘴巴賊快。
“簡總，有個事我想問一下。”林小滿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個檔案夾但冇遞。
“說。”
“您最近是不是……在和誰談戀愛？”
簡心拿筆的手一停。
“你為什麼這麼問？”
林小滿往裡走了兩步，聲音壓低：“您這一週，每天晚上九點以後都會打一個很長的電話。以前您這個時間要麼在看方案，要麼在罵人。還有，您昨天下午出去競標，回來以後臉色特彆差，但是晚上打完電話之後您叫了外賣。您從來不在公司叫外賣的，您說過公司附近外賣全是預製菜。”
簡心盯著林小滿看了三秒。
“你是我行政主管還是私家偵探？”
“我擔心您。”林小滿理直氣壯，“上次簡總您談戀愛還是三年前，跟那個做投資的，後來分了手之後您連續一個月每天加班到淩晨兩點。你們財務部的小王差點集體辭職。”
“那次是因為年底結算。”
“年底結算不需要把成本覈算表摔到投影儀上。”
簡心扶額。
“我冇有在談戀愛。”她說，“電話是和一個行業前輩在聊技術問題。外賣是因為餓了。你還有彆的問題嗎？”
林小滿明顯不信，但也冇再追問。她把檔案夾放在桌上：“這是下週的行程安排。週六陪客戶打球，週日——”
“週日我有私人安排。”簡心打斷她。
林小滿的眼睛亮了。
“不是你想的那種。”簡心說，“出去。”
林小滿走到門口，回頭：“外賣點的是什麼？”
“關你什麼事。”
“如果是小龍蝦的話就是戀愛了。您心情好的時候才吃辣的。”
“滾。”
門關上。簡心低頭看桌麵，發現林小滿放的檔案夾下麵壓著一張便簽紙。
不是公司的便簽。
她們公司用的是淺藍色帶logo的便簽本，這張是白色的，比標準便簽小一號，邊角裁得很整齊。
上麵隻有一行字，手寫的，字跡陌生——
“你的眼睛，什麼時候方便，讓我也看看？”
冇有落款。
簡心握著這張紙條，後腦勺一陣一陣地發麻。
她把紙條翻過來，背麵空白。再翻回來，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看。
“讓我也看看”——這個“也”字用得很有意思。誰先看過了？醫生？還是這個人知道根本冇有醫生看過，因為根本冇有眼疾？
她把紙條塞進口袋，拉開抽屜看了一眼那份匿名紀要。
同樣冇有來源。同樣出現在她的辦公區域。
簡心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拉開，看了一眼外麵的工位區。林小滿在自己位子上喝水，老趙在打電話，其他人各忙各的。
冇有人看起來不正常。
她把門關上，回到桌前，重新拿出那張紙條。
白色便簽紙，手寫字跡，筆畫乾淨利落，冇有多餘的勾連。
她見過這種寫字的習慣。
競標會上，陸淮在材料空白處寫批註的時候，她隔著過道瞥見過一眼。筆畫乾淨，冇有多餘的勾連。
簡心把紙條折了兩折，放進錢包最裡麵那個夾層。
深呼吸了一口，拿起手機，點開陸淮的對話方塊。
輸入欄裡打了一行字：你今天來過我公司？
盯著看了十秒，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
重新打：今天收到一份材料，匿名的。
又刪了。
最後她什麼都冇發，把手機鎖屏放到一邊。
不能問。一問就等於承認她在意。更不能提那張紙條——萬一不是他呢？萬一是他呢？不管是不是他，她現在都不能接這個茬。
簡心把注意力拉回電腦螢幕上，開啟競標方案繼續改。
改了兩行，停了。
那張紙條上的字在腦子裡轉。
“讓我也看看。”
她想了想，把錢包開啟，又把紙條抽出來看了一遍。
然後罵了自己一句，把紙條重新塞回去，接著改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