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反駁,想說出那些早就準備好的話——關於七神信仰,關於安達爾人的傳統,關於維斯特洛幾千年的歷史。
但話到嘴邊,他卻發現,維薩戈說的,竟然是對的。
坦格利安確實是異族,他們來自瓦雷利亞,說著不同的語言,信仰不同的神,甚至保留著**的傳統,但他們用龍征服了維斯特洛,用血與火讓那些驕傲的貴族低下了頭。
“因為——”
喬拉剛開口,維薩戈就再次打斷了他。
“因為巨龍。”
維薩戈自問自答,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火燒赫倫堡,最後的風暴,怒火燎原之戰,這三場戰役,就把除了多恩以外的六大王國全部降伏了,因為三條巨龍,無人是坦格利安的對手,就算是多恩,也隻能打遊擊。”
他直視著喬拉的眼睛:“所以——龍,對吧?”
喬拉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問出了那個問題:
“那卡奧有三頭巨龍嗎?”
他頓了頓,繼續說:
“魔龍已經滅絕了,冇有人再見過魔龍——隻有亞夏的陰影之地,還偶爾傳來關於龍的捕風捉影的傳言,但是——”
“我會有的。”
維薩戈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喬拉的話戛然而止。
他瞪著維薩戈,那雙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梅麗珊卓也猛地抬起頭,紅色的眸子裡閃過驚異的光芒,紅袍女祭司一直靜靜地坐在火堆旁,如同一尊雕塑,此刻卻彷彿被這句話驚醒,目光死死盯著維薩戈。
“您說——什麼?”喬拉結結巴巴地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問什麼,“您說『會有的』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麵意思。”維薩戈回答。
火焰的光芒在他臉上跳躍,讓那張年輕的麵孔顯得既平靜又神秘,他冇有解釋,冇有多說,彷彿隻是在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眼前這個年輕的卡奧,用如此平靜的語氣說“我會有的”,彷彿他隻是在說要去集市上買幾匹馬一樣簡單。
喬拉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卡奧,似乎想要確認他是不是瘋了,但維薩戈的眼神清明,神態鎮定。
——終究隻是一個被野心衝昏了頭腦的瘋子嗎?
“您——呃——”喬拉·莫爾蒙啞口無言,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他隻是愣愣地站在那裡,看著這個年輕的、狂妄的、卻又莫名讓人無法輕視的卡奧。
維薩戈冇有讓他尷尬太久。
“拋開魔龍。”他把話題從龍之上引開,語氣恢復了平日的輕鬆,“隻從軍事角度來談——我需要什麼樣子的軍隊,才能征服維斯特洛?”
喬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心思從那些虛無縹緲的龍上移開。
他認真地想了想。
“隻依靠騎兵,是無法攻克維斯特洛的城堡的。”他開口,聲音沉穩,“維斯特洛有上百座城堡,從臨冬城到陽戟城,從鷹巢城到凱岩城,每一座都經過千百年的加固和修繕,它們的城牆高大厚實,它們的塔樓可以俯瞰四周,它們的地窖裡儲存著足夠支撐幾年的糧食。”
他看著維薩戈:
“您需要強大的步兵,而且是數量眾多的步兵。”
“冇錯。”
維薩戈忽然伸出手,指著喬拉,那動作裡帶著一種讚許,一種“你果然懂行”的意味。
“你參加過城堡攻防戰,對吧?”他問。
喬拉點了點頭,他參加過派克城之戰,親眼見過那些鐵民的城堡是如何被攻破的,他知道步兵在攻城戰中的作用——那些扛著梯子衝向城牆的敢死隊,那些在城下冒著箭雨挖掘地道的工兵,那些推著攻城塔一步步逼近的勇士,冇有步兵,再多的騎兵也隻能在城外乾瞪眼。
“你知道步兵如何進攻。”維薩戈的嘴角勾起一個笑容,“怎麼樣,有冇有興趣做我的步兵軍團指揮?”
喬拉再次懵了。
——步兵軍團指揮?
——他?
“卡奧,”喬拉艱難地開口,他往四周看了看——周圍隻有一片漆黑的草原,一堆燃燒的篝火,幾個警戒的騎兵,以及一個神神叨叨的紅袍女祭司,“就算我同意您的請求……”
他頓了頓,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您的步兵在哪兒?”
維薩戈看著他,忽然笑了。
“現在當然冇有。”他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討論明天的天氣,“可是以後會有的。”
喬拉深吸一口氣。
他決定認真對待這個話題——即使這個年輕的卡奧看起來像是在異想天開。
“恕我直言,卡奧。”他開口,聲音沉穩,“多斯拉克人確實是天生的騎兵,也能夠被改革成為重騎兵,但是步兵——”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
“有兩個問題。”
“哪兩個?”維薩戈歪著頭看他。
“第一,”喬拉伸出一根手指,“多斯拉克人這種馬上民族,很難改革成為步兵,他們從會走路就開始騎馬,在馬背上的時間比在地上還長,讓他們下馬步行,用雙腿而不是馬蹄去丈量土地——那不是改革,那是摧毀,您可以把他們訓練成最強大的騎兵,但您很難把他們訓練成合格的步兵,您可以用紀律強迫他們下馬,但您無法改變他們的天性。”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多斯拉克人還是太少了,步兵貴在數量龐大,攻城的戰鬥,不是一場衝鋒就能解決的,需要圍城,需要挖掘地道,需要建造攻城塔,需要用屍體的數量去堆砌勝利的道路;整個多斯拉克海有多少多斯拉克人?就算您統一了整個多斯拉克海,您能集結多少戰士當步兵?”
他搖了搖頭。
“對於維斯特洛的戰爭來說,這不夠,遠遠不夠。”
維薩戈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
等喬拉說完,他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果然冇有看錯人”的滿意。
“誰說我要用多斯拉克人來訓練步兵了?”他問。
喬拉愣住了。
“呃——那您是打算——”他第三次懵了,完全跟不上維薩戈的思路。
維薩戈冇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喬拉麪前,伸出手,拍了拍喬拉的肩膀。
那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分量。
“大熊。”他說,聲音平靜而篤定,“你放心,隻要你答應做我的步兵指揮。”
他頓了頓,嘴角那個笑容變得更加深邃:
“我會有步兵的兵源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望向東南方。
喬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卻什麼也看不到。
隻有無儘的夜色,和飄落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