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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在渡過薩恩江支流後,繼續向東北方向行進,綠色的草海在車輪與馬蹄下延伸,彷彿永無儘頭。
類似“維斯·克沃”這樣的廢墟,在多斯拉克海上並不罕見,這片被多斯拉克人統治了四個世紀的廣闊土地,曾是數個古老文明的搖籃,而今隻剩下被青草逐漸吞噬的石頭和傳說。
在離開薩恩江的第三天下午,另一座龐大的城池廢墟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是一座比維斯·克沃規模稍小,但依然令人震撼的遺蹟,殘存的城牆蜿蜒如巨蛇的骨架,許多塔樓已經完全坍塌,隻剩下基座頑固地指向天空,城市佈局依稀可辨,主街的輪廓在雜草中隱現,廣場上巨大的石砌平檯布滿裂紋,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幾座相對儲存完好的建築——那似乎是神廟,有著高高的拱門和雕刻著複雜花紋的柱子,儘管那些花紋已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
“巫加·薩穆伊。”維薩戈勒住戰馬,望著遠處的廢墟,聲音裡有一種聽不出情緒的平靜,“薩洛爾人原本稱它為卡沙斯,意為商隊之城』,據說這裡曾經是薩洛爾王國東南部最重要的貿易樞紐,商隊從這裡出發,將貨物運往強大的瓦雷利亞自由堡壘和古老的吉斯卡利帝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沉默的石頭:
“巫加·薩穆伊』是多斯拉克語,意思是破碎的諸神』,因為城市陷落後,多斯拉克人衝進神廟,將裡麵供奉的所有神像——不管是什麼神——全部砸碎,他們認為,真正強大的神不需要石頭偶像,而需要戰士的鮮血和勇氣。”
梅麗珊卓騎在維薩戈身側的白馬上,紅袍在風中輕輕擺動。她凝視著廢墟,紅色眼眸中倒映著那些破碎的文明痕跡:“這是什麼時候被摧毀的?”
“大約三百年前,”維薩戈回答,“被一個名叫摩洛卡奧的多斯拉克首領摧毀,據說他的卡拉薩有五萬人,圍城六個月,城破之後,屠殺持續了整整十天,男人被殺死,女人和孩子被掠為奴隸,所有帶不走的東西都被燒燬或砸碎,然後多斯拉克人繼續遷徙,留下這座破碎的諸神之城』,作為他們武力的紀念碑。”
他的語氣很平淡,彷彿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歷史事件,但梅麗珊卓能聽出那平淡之下的沉重。
隊伍冇有進入廢墟,而是從它北麵繞行,距離足夠近時,可以看清更多細節:城牆磚石縫隙中頑強生長的灌木,偶爾從廢墟陰影中竄出的野狐或土狼,還有那些永遠盤旋在廢墟上空的食腐鳥類,風吹過斷壁殘垣,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無數亡魂的低語。
當天晚上,他們在距離廢墟數裡外的一處水源地紮營,篝火點燃時,維薩戈獨自坐在營地邊緣,望著遠處在暮色中變成黑色剪影的巫加·薩穆伊,很久冇有說話。
第二天清晨,隊伍繼續向東北進發。
離開巫加·薩穆伊又走了一天,地勢開始出現微妙的變化,草海不再是一望無際的平坦,而是出現了緩坡和淺穀。空氣中的濕度明顯增加,風中開始夾雜水汽的味道。
然後,在翻過一道長滿金色長草的低矮山脊後,一片巨大的湖泊毫無徵兆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湖泊廣闊得如同內海,水麵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銀藍色的粼光,一直延伸到視野的儘頭,與天際線融為一體,湖岸線曲折蜿蜒,長滿了茂密的蘆葦,白色的水鳥在湖麵上空盤旋,時而俯衝入水,濺起細小的水花。湖水看起來很深,顏色是一種近乎墨藍的深邃。
“這個湖泊叫什麼名字?”梅麗珊卓詢問,她的紅色眼眸凝視著波光粼粼的湖。
維薩戈騎在馬上,同樣望著湖泊,搖了搖頭:“冇有名字,或許原本薩洛爾王國給它取過名字,但那個名字和薩洛爾語的大多數詞彙一樣,已經失傳了,知道它的人死了,記錄它的文字被燒燬了,傳唱它的歌謠也消失了。”
梅麗珊卓轉過頭:“它冇有多斯拉克名字嗎?”
“除了聖城維斯·多斯拉克附近的多斯拉克聖湖——世界的子宮』,多斯拉克人很少會給其他湖泊起名字。”維薩戈回答,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世界的子宮』被認為是馬神創造多斯拉克人的地方,湖被蘆葦環繞,深不見底,一條河從湖的北部蜿蜒穿越伊佛維隆王國匯入顫抖海,那是聖地,所以有名字,而這裡……”
他揮手示意眼前的巨大湖泊:
“這裡隻是草原上的一灘水,是馬匹喝水的地方,是可以捕到魚的地方,對多斯拉克人來說,它冇有特別的意義,所以不需要名字,就像草原上的大多數地方一樣——它們存在,被使用,被經過,然後被遺忘。”
梅麗珊卓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那麼,那些廢墟呢?多斯拉克人給它們起了名字。”
“那是因為廢墟有用。”維薩戈的語氣更加諷刺,“蠕蟲之城』提醒多斯拉克人那些躲在城牆後麵的人是懦夫;破碎的諸神之城』彰顯多斯拉克人連異族的神都能摧毀;還有……”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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