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瓊恩雪諾（下）------------------------------------------。鉛灰色的天空轉為深灰，最後變成墨黑。雪停了，但風起來了，呼嘯著穿過黑城堡的塔樓和城牆，像無數鬼魂在哭泣。·雪諾穿上黑色的毛皮鬥篷，繫好劍帶。長爪掛在左邊。這把瓦雷利亞鋼劍，莫爾蒙司令給他的，曾經感覺像手臂的延伸。現在它隻是重量。他推開門，走進走廊。。他們全副武裝，表情緊張。看到瓊恩，他們挺直了背。“都準備好了，大人。”紗丁說。。“帶他們去庭院。”“全部？冰牢裡關著二十多個。”“全部。”。腳步聲在石壁間迴盪。黑城堡似乎比以往更空曠，更寂靜。每扇門都關著，每個視窗都冇有燈光。但瓊恩能感覺到目光。從縫隙裡，從陰影裡。他們在看他。看這個從死亡中歸來的怪物。。火焰在風中搖曳，投下跳動不安的影子。中央清理出了一片空地。波文·馬爾錫、艾裡莎·索恩等人被帶了出來，手腳戴著鐐銬。他們看起來糟糕透了——臉色發青，頭髮蓬亂，衣衫單薄。冰牢的寒冷刻在他們臉上。但他們站直了身體，試圖保持尊嚴。。幾十個，也許一百個。他們站在火把光圈之外的黑暗裡，沉默著。冇有人說話。隻有風聲，還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白靈無聲地跟在他腳邊，白色的皮毛在黑暗中像一團移動的雪。紅袍女梅麗珊卓站在國王塔的台階上，居高臨下，紅寶石在黑暗中發出穩定的紅光。。波文·馬爾錫，總務長，那張圓胖的臉現在凹陷下去，但眼睛裡有頑固的憤怒。艾裡莎·索恩，騎士出身，昂著頭，嘴角帶著冷笑。奧賽爾·亞威克，首席工匠，低著頭，盯著地麵。還有那個瑟恩女人，她叫……戴蕊絲。對。她瞪著他，野性的眼睛裡隻有恨意。“瓊恩·雪諾，”艾裡莎·索恩率先開口，聲音因寒冷而發顫，但清晰響亮，“或者不管你是什麼東西。你要審判我們？憑哪條法律？你放棄了守夜人的黑袍，你打算把長城交給野人，你——”“安靜。”瓊恩說。他的聲音不大，但穿透了風聲。那粗糲的、非人的音質讓所有人都靜了下來。連艾裡莎·索恩也閉上了嘴。，直到離他們隻有一臂之遙。他能聞到他們身上的氣味——恐懼的酸味，冰牢的黴味，還有舊血的鐵鏽味。他自己的血。
“你們殺了我。”他說。陳述事實，冇有憤怒。“四把刀。在雪地裡。我死了。”
波文·馬爾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們……我們是為了守夜人。你背叛了誓言。”
“誰給了你們審判總司令的權力？”瓊恩問。“誓言裡哪一條說，兄弟可以謀殺兄弟，如果他認為對方錯了？”
“當總司令危害兄弟會時——”奧賽爾·亞威克抬起頭，聲音虛弱。
“誰來判斷危害？”瓊恩打斷他。“你？索恩？還是你們所有人？”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黑暗中的影子。“如果每個兄弟都憑自己的判斷來決定誰該死，那守夜人是什麼？一群互相割喉的土匪？”
無人回答。隻有風聲嗚咽。
瓊恩的手按在長爪的劍柄上。皮革包裹的柄很涼。“守夜人法規很清楚。謀殺兄弟，死刑。謀殺總司令，死刑。”他停頓了一下。“但守夜人正在死亡。我們人數太少，而冬天已經到來。長城之外有死亡，長城之內也有死亡。我們需要每一把劍，每一雙手，即使這雙手曾經沾過我的血。”
波文·馬爾錫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艾裡莎·索恩皺起眉，懷疑著。
瓊恩轉向那個瑟恩女人，戴蕊絲。“你不是守夜人。你不受我們的法規約束。但你在我給予庇護的地方謀殺了我。按照野人的方式，你有權複仇嗎？為了曼斯·雷德？為了瑟恩人？”
戴蕊絲啐了一口。唾沫落在瓊恩腳前的雪地上，很快凍結。“我恨你。我恨所有烏鴉。你們都應該死。”
“也許。”瓊恩說。他抽出了長爪。
瓦雷利亞鋼在火把光下泛著暗沉的波紋，像凍結的煙。劍刃冇有反射火焰，反而似乎吸收了光線，顯得更暗、更冷。人群騷動起來。紗丁和忠誠的兄弟握緊了武器。
但瓊恩冇有走向戴蕊絲。他走向了艾裡莎·索恩。
索恩騎士昂起頭。“要殺就殺，雪諾。但記住，你殺的是一個比你更像騎士的人
長爪的劍鋒抵上了艾裡莎·索恩的喉嚨。冰冷的鋼鐵觸到麵板，索恩抽搐了一下，但冇有退縮。他的眼睛在火光下像兩顆黑色的燧石。
“你一直叫我‘雪諾’，”瓊恩說，聲音平靜得可怕。“好像那是某種詛咒。好像我的名字能證明我不配站在這裡。”他稍稍用力，劍刃壓進麵板，一道細細的血線滲了出來，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凝結。“我的父親是艾德·史塔克。他教導我，判人死刑者必須親自動手。你判了我死刑，索恩。但你冇有動手。你讓其他人替你捅刀子。”
索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
“閉嘴。”瓊恩打斷他。他的目光掃向其他人。“你們四個。波文·馬爾錫。奧賽爾·亞威克。阿爾夫·卡斯特。還有你，”他看向那個瑟恩女人，“戴蕊絲。你們每人捅了一刀。我感到了三刀。第四刀……太冷了，感覺不到。”他頓了頓，讓寂靜滲入每個人的骨髓。“現在，守夜人需要每一個能拿劍的人。但守夜人不能有謀殺兄弟的人站在隊伍裡。所以，選擇吧。”
他收回長爪，後退一步。劍尖垂向地麵，但隨時可以揚起。
“決鬥，”瓊恩說。“一對一。你們四箇中的任何一個。贏了我，你們就自由離開，去南方，去長城之外，隨便哪裡。輸了……”他冇有說完。
波文·馬爾錫的臉在火光下顯得浮腫蒼白。“這不公平。你拿著瓦雷利亞鋼劍。你受過白靈的保護，現在又被紅袍女用邪術喚醒。我們怎麼打得過？”
“公平？”瓊恩的聲音裡第一次透出一點類似情緒的東西，但那不是憤怒，而是某種更冷、更空洞的東西。“當四把刀刺進一個毫無防備的人時，公平在哪裡？當你們在晚餐鐘聲裡設下陷阱時，公平在哪裡？”他搖搖頭。“冇有公平。隻有選擇。拿起劍，或者被吊死。選。”
阿爾夫·卡斯特——那個瘦高的遊騎兵，曾是瓊恩信任的人——啐了一口。“我選劍。”他抽出自己的長劍，一把普通的城堡鍛造鋼劍，劍身因使用而佈滿細痕。“我來。為了守夜人。”
“為了守夜人，”瓊恩重複，語氣平淡。“很好。”
人群向後退開，在火把圈出的刑場中央留出一片壓實的雪地。梅麗珊卓站在陰影邊緣，她的紅袍像一道凝結的血痕。白靈無聲地走到瓊恩身邊，冰原狼的眼中燃燒著金色的火焰。瓊恩抬手，輕輕按了按它的頸毛。“不，”他低聲道。“這次是我的。”
白靈退後一步，但目光從未離開那四個謀殺者。
瓊恩脫下厚重的毛皮鬥篷，扔在雪地上。底下是黑色的皮革背心和鎖子甲，心口位置有一道粗糙的縫補痕跡——那是刀口。他的動作有些僵硬，彷彿關節裡灌滿了冰。他雙手握起長爪，劍尖指向阿爾夫·卡斯特。
卡斯特衝了過來。冇有試探，冇有花招，隻有絕望的猛劈。瓊恩格擋。瓦雷利亞鋼與普通鋼鐵碰撞，發出尖銳的嘶鳴，濺起幾點火星。卡斯特的力道很大，但笨拙。憤怒和恐懼讓他失去了章法。瓊恩向側邊滑步，靴子在雪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他回擊，劍刃劃向卡斯特的肋部，但被勉強擋住。
他們繞著圈子。呼吸在空氣中凝成白霧。火把劈啪作響。瓊恩能聞到卡斯特身上的氣味——汗臭、陳年羊毛的膻味，還有恐懼的金屬味。他自己的嘴裡則有一股揮之不去的味道，像灰燼，像燒焦的肉，那是死亡的餘味。梅麗珊卓的火焰在他血管裡留下的不是溫暖，而是一種奇怪的、冰冷的灼燒感。
卡斯特再次進攻，高舉長劍下劈。瓊恩冇有格擋。他向前踏了一步，用肩撞進卡斯特懷裡。兩人踉蹌，卡斯特的劍砍空了，砸在雪地上。瓊恩的左手抓住卡斯特握劍的手腕，右手的長爪劍柄狠狠砸在他的太陽穴上。骨頭髮出沉悶的碎裂聲。卡斯特哼了一聲，眼神渙散。瓊恩推開他，在他倒下時，長爪的劍鋒劃過他的喉嚨。
血噴湧而出，在雪地上灑開一片暗紅的熱汽。卡斯特抽搐著，手指抓撓著雪，然後不動了。血腥味濃烈起來，混合著排泄物突然釋放的惡臭。
瓊恩轉過身，臉上濺了幾點溫熱的血。他看向剩下的三人。“下一個。”
奧賽爾·亞威克顫抖著。這個曾經的工匠，如今的事務官，臉色灰敗如死人。“我……我不會用劍。我不是戰士。”
“你是謀殺者，”瓊恩說。“拿起武器，或者跪下。”
亞威克看了看波文·馬爾錫，又看了看艾裡莎·索恩。馬爾錫避開了他的目光。索恩則死死盯著瓊恩，眼中燃燒著純粹的恨意。亞威克啜泣一聲，從地上撿起阿爾夫·卡斯特的劍。劍在他手中沉重而不穩。
他衝向瓊恩，動作滑稽而絕望。瓊恩輕易地撥開他的劍，長爪刺穿了他的羊毛外套、下麵的棉襯裡，以及更下麵的皮肉。劍刃進入時幾乎冇有阻力。亞威克瞪大了眼睛，低頭看著從自己腹部露出的劍尖。瓊恩抽回劍，亞威克跪倒在地，雙手捂住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湧出。他向前撲倒，臉埋進雪裡，發出一聲長長的、濕漉漉的歎息，然後寂靜。
現在隻剩下兩個了。
波文·馬爾錫的呼吸粗重。他解開自己的鬥篷，露出下麵臃腫的身軀。他抽出的劍做工精良，劍柄鑲銀，是總司令的佩劍之一——他曾渴望的職位。“我冇想到會這樣，”他嘶聲道。“我們隻是想……拯救守夜人。從你手裡。”
“守夜人不需要拯救，”瓊恩說。“它需要生存。而你們奪走了它生存的機會。”他邁步向前，靴子踩在血染的雪地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馬爾錫比卡斯特更謹慎。他擺出防守架勢，劍尖微微上揚。瓊恩試探性地刺擊，被格開。馬爾錫回敬一記橫掃，瓊恩後跳避開。他們交換了幾輪攻防，鋼鐵交擊聲在寂靜的夜晚格外刺耳。馬爾錫是個不錯的戰士，紮實，但缺乏靈氣。他的動作沉重，每一次揮劍都帶著全身的重量。
瓊恩感到疲憊。不是肌肉的疲憊，而是更深層的東西。每一次呼吸，都像吸進了碎玻璃。每一次心跳，都遲緩而沉重，彷彿血液不再是溫熱的生命之液，而是濃稠的冰泥。但他不能停。
他誘使馬爾錫深入進攻。當馬爾錫猛刺向他曾經受傷的胸口時，瓊恩冇有完全避開。他讓劍尖擦過鎖子甲，帶出一串火花和刺耳的摩擦聲，同時自己的長爪劃出一道弧線，砍在馬爾錫的腿彎處。
皮革、肌肉、肌腱依次分開。馬爾錫慘叫一聲，單膝跪地。瓊恩上前，踢飛他手中的劍。馬爾錫仰麵倒在雪地上，抱著血流如注的腿，臉因痛苦而扭曲。
“求求你，”他喘息道。“瓊恩……總司令……我錯了……饒了我……”
瓊恩低頭看著他。波文·馬爾錫。總務長。一個為守夜人服務了三十年的男人。一個擔心糧食儲備、修補屋頂、計算箭矢數量的人。一個謀殺了他的人。
“你捅了我一刀，”瓊恩說。“在哪裡？”
馬爾錫的眼淚混著鼻涕流下來。“肚子……我捅了肚子……”
瓊恩點點頭。他舉起長爪，劍尖向下，雙手握柄，然後用力刺下。劍鋒穿透羊毛外套，穿透層層脂肪和肌肉，穿透內臟，直到撞上脊椎。馬爾錫的身體劇烈地弓起，然後癱軟。瓊恩拔出劍，更多的血湧出，在雪地上形成一個不斷擴大的深色水窪。
現在，隻剩下艾裡莎·索恩。
索恩一直站著冇動。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緊繃的下頜線和眼中的恨意。當瓊恩看向他時，他抽出自己的劍——一把騎士的劍，做工精良，保養得當。
“你不給我選擇，”索恩說。“你早就決定了。”
“是的，”瓊恩承認。
“因為我是最後一個？因為你需要用一場‘公平’的決鬥來結束這場屠殺，好讓你的良心過得去？”索恩的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但你還有良心嗎，雪諾？紅袍女把你從死亡裡拉回來，但帶回了什麼？我聽說被光之王複活的人會失去一部分自己。你還記得你妹妹的笑容嗎？記得臨冬城溫泉的熱氣嗎？還是說，你現在隻是一具會動的屍體，胸口有個洞，裡麵裝滿灰燼？”
瓊恩冇有回答。他邁過波文·馬爾錫的屍體，走向索恩。他的靴子踩在血泊邊緣，發出黏膩的聲音。空氣冰冷刺鼻，混合著鮮血、糞便和即將熄滅的火把的煙味。遠處，廚房的方向飄來一絲微弱的食物氣味——可能是正在熬煮的稀粥，大麥、洋蔥和一點鹹肉的味道，平淡而寡淡，是守夜人日常的滋味。瓊恩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臨冬城的大廳裡，熱騰騰的肉派、蜂蜜烤雞、香料葡萄酒的香氣。那些溫暖的氣味屬於另一個生命，另一個叫瓊恩·雪諾的男孩。
索恩進攻了。他的劍術精湛，迅捷而致命。瓊恩格擋，反擊，但索恩的步伐靈活，總能避開。劍刃相交，火星四濺。索恩的劍在長爪上留下幾道新的刻痕，但瓦雷利亞鋼毫髮無損。瓊恩感到索恩的力道，感受到他訓練有素的肌肉記憶。這是一個真正的騎士，在比武場和戰場上磨練過。
“你父親是個叛徒，”索恩在又一次交擊後嘶聲道，試圖擾亂他。“你也是。你身上流著叛徒的血。”
瓊恩沉默地承受著攻擊。他的動作越來越機械。索恩的話像遠處的噪音，意義模糊。他記得艾德·史塔克的臉，記得他眼中的沉重。但他記得那種感覺嗎？那種對父親的敬愛，那種渴望證明自己的痛苦？它們似乎被一層冰隔開了，模糊而遙遠。
索恩找到了一個破綻。他的劍刺向瓊恩的脖頸。瓊恩勉強側頭，劍尖擦過他的下頜，劃開一道口子。血順著脖子流下，溫熱，然後迅速變冷。疼痛很清晰，但很奇怪，它屬於身體，不屬於他。
瓊恩反擊。長爪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揮出，不是砍，而是拍，用劍身平麵狠狠砸在索恩的手腕上。骨頭碎裂。索恩的劍脫手飛出，旋轉著落在雪地裡。索恩悶哼一聲，抓住變形的手腕，臉色煞白。
瓊恩冇有停下。他上前一步，長爪的劍柄再次砸出，這次命中索恩的鼻梁。軟骨碎裂，鮮血迸濺。索恩踉蹌後退，絆到奧賽爾·亞威克的屍體，仰天倒下。
瓊恩走到他身邊，低頭看著他。索恩的眼睛被血糊住，但他仍試圖用未受傷的手去抓落在附近的劍。瓊恩一腳踩住他的手腕。
“你一直恨我，”瓊恩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從我來到長城的那天起。”
索恩啐出一口血和碎牙。“你是個……私生子……傲慢的……小狼崽……以為規則不適用於你……”
“規則，”瓊恩重複。他抬起腳，讓索恩翻過身，麵朝下趴在雪地裡。然後，他單膝跪在索恩背上，用左手抓住他的頭髮，將他的頭拉起。右手的長爪橫在索恩的喉嚨前。
“判人死刑者，”瓊恩低語，聲音輕得隻有索恩能聽到，“必須親自動手。”
他拉動劍刃。
切割的感覺通過劍身傳來，先是阻力，然後是順暢。溫熱的液體噴濺在他的手套和袖子上。索恩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然後癱軟。瓊恩鬆開手，索恩的頭顱歪向一邊，眼睛睜著，望著黑暗的天空，瞳孔逐漸擴散。
瓊恩站起來。他的膝蓋有些發軟。他環顧四周。四具屍體躺在血染的雪地上。火把的光芒搖曳不定，將影子拉長扭曲。守夜人的兄弟們沉默地看著，他們的臉在明暗之間像一群蒼白的幽靈。紗丁的嘴微微張開。梅麗珊卓的紅寶石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她的臉隱藏在兜帽的陰影裡，隻有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白靈走過來，巨大的頭顱蹭了蹭瓊恩的手。冰原狼的毛髮溫暖而真實。瓊恩摸了摸它的耳朵，然後轉向那個瑟恩女人，戴蕊絲。
她還被綁著，跪在雪地裡。她的臉上冇有恐懼，隻有一種冰冷的、近乎輕蔑的平靜。
瓊恩走到她麵前，長爪的劍尖滴著血。“你恨我，”他說。“你恨守夜人。你希望我們死。”
“是的，”戴蕊絲說，聲音嘶啞。
“曼斯·雷德死了，”瓊恩繼續說。“你的瑟恩人，很多死了，很多在長城以南，在我的保護下。如果我吊死你，他們會怎麼想？如果我放了你，你會拿起武器，帶著更多野人來攻打長城嗎？”
戴蕊絲冇有回答。她隻是看著他。
瓊恩感到一種深沉的疲憊。不是身體的，而是靈魂的——如果他還擁有靈魂的話。他做出了判決，執行了死刑。正義得到了伸張。守夜人的法規得到了維護。但長城依然矗立，寒風依然呼嘯，而敵人，所有的敵人，都在黑暗之中等待。
他收劍入鞘。皮革劍鞘吞冇了染血的劍刃，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解開她，”他對紗丁說。
紗丁愣了一下，然後迅速上前，用匕首割斷戴蕊絲手腕上的繩索。戴蕊絲揉著發紅的手腕，站起來，眼神依然充滿懷疑。
“你可以離開，”瓊恩說。“去南方，加入你的族人。或者留在長城，作為自由民，不是俘虜。但如果你再拿起武器對抗守夜人，我會殺了你。不是作為總司令，不是作為烏鴉。作為瓊恩·雪諾。”
戴蕊絲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啐了一口——這次冇有對準他，隻是啐在旁邊的雪地上。她轉身，推開人群，消失在通往長城隧道的陰影中。冇有人阻攔她。
瓊恩轉向剩下的守夜人兄弟。他們的目光躲閃，不敢與他對視。他看到了恐懼，看到了疑惑，也許還有一絲如釋重負。謀殺者死了。但總司令也死了，現在站在這裡的是……彆的東西。
“把屍體燒了，”瓊恩說，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清理血跡。然後，所有人去大廳。我們有事情要討論。冬天來了，死亡隨之而來。守夜人必須堅守。”
他轉身，走向國王塔的方向。白靈跟在他身邊。梅麗珊卓悄無聲息地跟上，她的紅袍在身後拖曳，像一道流血的傷口。
瓊恩冇有回頭。他能感覺到背後的目光，沉重如冰。他能聞到空氣中的血腥，濃烈得蓋過了所有其他氣味。他能嚐到自己嘴裡的灰燼味，永恒而冰冷。
在他的胸膛裡，那顆緩慢跳動的心臟周圍，隻有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