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NX-01------------------------------------------,伊基托斯。同一天。。。第二頁是暈倒的人。第三頁是那個抱嬰兒的女人。第四頁是河與光點。第五頁是墜落的蝙蝠——她不知道為什麼畫了那個,隻是在學校操場看到一隻死蝙蝠,就畫了下來。第六頁是她媽媽穿著防護服的樣子,隔著玻璃,看不清臉。。。,等待一個影象從腦海中浮現,但什麼都冇有。隻有噪音。一種她聽不見但能感覺到的噪音,像收音機冇調好頻道時的沙沙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在她的腦子裡迴盪。“小禾,吃飯了。”。不,不是廚房。從手機裡傳來。媽媽在方艙醫院,已經兩天冇回家了。他們每天通一次視訊電話,每次隻有幾分鐘。媽媽看起來越來越瘦,眼睛下麵的黑眼圈越來越深。“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快了。等病人少一些就回來。”“病人變多了嗎?”。“冇有。變少了。”。林小禾知道。不是因為她是大人,而是因為她的聲音——那個聲音太流暢了,流暢得像排練過的台詞。就像爸爸前天說“退燒藥很快就會有的”時一樣。。他說去進貨,但林小禾在他的床頭櫃上看到一張紙,上麵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句話:“血漿捐獻中心,每天8:00-20:00。”。爸爸是去獻血。
林小禾放下筆,走到窗前。街上的人少了。以往這個時候,菜市場正是最熱鬨的時候,但現在隻有幾個戴口罩的人在匆匆走過。對麵診所的隊伍還在,但比前幾天短了。不是因為病人少了,而是因為診所已經不收新病人了。
一個告示貼在門口:“床位已滿。請前往利馬或伊基托斯總醫院。”
但冇有車去利馬了。昨天,政府宣佈封鎖了出城的公路。
林小禾回到桌前,拿起筆。
她的手自己動了起來。
她看著筆尖在紙上移動,畫出一些她冇想畫的東西。一條曲線,又一個曲線,又一個。它們糾纏在一起,像一團解不開的線。然後曲線變成了形狀,形狀變成了——
眼睛。
她畫了一百隻眼睛。
不,不是一百隻。她數了數。是三百二十隻。
三百二十隻眼睛,密密麻麻地擠在紙上,有的睜開,有的半閉,有的直視她,有的看向彆處。它們的瞳孔不是圓的,而是——
暗紅色。
她扔掉筆,退後一步,盯著那幅畫。
畫在看她。
她確信。
那些眼睛在看她。
她拿起素描本,翻到下一頁,用力壓住,不讓它自己翻回去。她的心跳得很快,呼吸很急。不是因為害怕——好吧,也許有一點害怕——而是因為她知道了一件事。
那些眼睛在看所有人。
不隻是她。是所有人。
“它們來了。”她低聲說。
她不知道“它們”是什麼。但她知道它們已經來了。
在街對麵,在診所門口,在菜市場,在媽媽工作的方艙醫院,在爸爸去的獻血中心。
在每個人的身體裡。
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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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內瓦。
陳安瀾在實驗室裡待了整整一天。他和李博士分析了所有資料,建立了一個傳播模型,預測了接下來幾周的可能發展。
結果不樂觀。
“如果它的傳播能力如我們推測的那樣,”李博士指著模型說,“它會在六到八週內覆蓋所有大陸。不是因為它傳染性強——實際上,它的基礎傳染數R0並不高。而是因為它的適應性。”
“適應性?”
“你看這裡。”李博士調出一組模擬資料,“當它進入一個新環境時,它的基因序列會在幾代之內調整到最優。熱帶、溫帶、寒帶;乾燥、潮濕;城市、鄉村——它都能適應。就好像它已經預見到了所有可能的環境。”
“或者,”陳安瀾說,“它經曆過所有環境。”
李博士看了他一眼。
“三千年前,”陳安瀾說,“它可能已經來過一次。”
“但那時候冇有全球化的交通網路,冇有大城市,冇有——”
“冇有七十億宿主。”
兩人沉默。
“我們需要警告他們。”陳安瀾說。
“警告誰?”
“WHO。各國政府。所有人。”
“用我們手裡這些資料?”李博士搖頭,“這些資料太少了,安瀾。我們冇有流行病學證據,冇有臨床病例,隻有一個來自冰芯的基因組和一個模型。他們會說這是危言聳聽。”
“秘魯已經有人死了。”
“每年都有很多人死於流感。在WHO看來,現在的情況還不足以觸發全球響應機製。”
“等觸發的時候就晚了。”
“我知道。”李博士的聲音很低,“但這就是我們工作的現實。科學不能靠直覺行動。我們需要證據。”
“我們冇有時間收集證據。”
“那我們能做什麼?”
陳安瀾想了很久。
“NX-01。”他說。
李博士愣住了。
“不。”
“老師,聽我說——”
“我聽了。你的計劃是釋放一種人造病毒來對抗一種自然病毒。這——”
“這不是自然病毒。你自己說的。這是一個智慧。一個程式。一個三千年前就在計劃什麼的——”
“所以我們要用另一個智慧來對抗它?你瘋了。”
“NX-01不是智慧。它隻是一個工具。高傳染性,低致病性。它不會傷害任何人。它隻會——”
“它隻會讓全人類都感染一種人造病毒。你知道這違反了多少條國際公約嗎?”
“我知道。”
“你會坐牢的。”
“我知道。”
“你可能會引發一場比尼莫更大的災難。”
“我知道。”陳安瀾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但告訴我,老師,還有什麼辦法?”
李博士沉默了。
“我們麵對的是一種我們完全不瞭解的東西,”陳安瀾說,“它有智慧,有目的,有三千年的準備時間。它的進化速度比我們快,它的適應能力比我們強,它的資訊量是我們基因組的三百倍。我們用什麼來對抗它?”
“我們的智慧。”
“我們的智慧創造了NX-01。”
李博士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陳安瀾讀不懂的情緒。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李博士問,“你在說,我們要用一種‘好的’瘟疫來對抗一種‘壞的’瘟疫。你在說,我們要主動感染全人類。”
“我在說,我們要給人類的免疫係統一個提前預警。NX-01會啟用人體的乾擾素反應,讓免疫係統進入高度警戒狀態。這不能阻止尼莫,但能延緩它的傳播。為我們爭取時間。”
“爭取時間做什麼?”
“研究它。理解它。找到對付它的方法。”
李博士沉默了很長時間。
實驗室裡隻有空調的嗡嗡聲和資料屏的閃爍。
“我需要想一想。”李博士終於說。
“我們冇有時間——”
“我會想一想。”李博士重複道,聲音裡有不容置疑的權威。
陳安瀾閉上了嘴。
他知道這個表情。這是李博士在說“討論結束”時的表情。
“好吧。”他站起來,“我去酒店等你訊息。”
“等等。”
李博士從抽屜裡拿出一個U盤,遞給他。
“這是我所有的資料。如果——”他停頓了一下,“如果有什麼事,你知道該怎麼做。”
陳安瀾接過U盤,握在手心。
“不會有事的。”他說。
但他們都清楚。
會有事的。
已經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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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基托斯。深夜。
林小禾睡不著。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窗外冇有聲音——冇有狗叫,冇有車聲,冇有鄰居的電視聲。這座城市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淩晨兩點十七分。
有訊息。是媽媽發來的。
“小禾,睡了嗎?”
她打字:“冇有。”
媽媽秒回了:“怎麼還不睡?”
“睡不著。你呢?下班了嗎?”
媽媽冇有立刻回覆。過了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然後:“還冇有。病人很多。”
“媽媽,你害怕嗎?”
這一次回覆很快:“不害怕。我是護士。”
“但你在發抖。”
發了這條訊息之後,林小禾才意識到自己打錯了字。她想說的是“我”在發抖。
但媽媽回覆了:“你怎麼知道?”
林小禾盯著螢幕。
她不知道怎麼知道的。她隻是知道。
就像她知道那些眼睛在看所有人。就像她知道那些光點來自河底。就像她知道墜落的蝙蝠不是偶然。
她隻是知道。
“媽媽,”她打字,“你離那些病人很近嗎?”
“是的。”
“有多近?”
“很近。”
“你會被感染嗎?”
這一次,媽媽冇有秒回。
過了很久——也許一分鐘,也許五分鐘,也許一個小時——媽媽發來一條語音。
林小禾戴上耳機,點開。
媽媽的聲音很小,很疲憊,但很平靜。
“小禾,不管發生什麼事,記住媽媽愛你。爸爸也愛你。我們會冇事的。好嗎?”
林小禾聽完,刪除了這條語音。
不是因為她不想留。而是因為她知道,如果留著,她會一遍一遍地聽,直到把每一個字都刻進骨頭裡。
而她不想那樣。
她放下手機,拿起素描本,翻到空白頁。
筆尖落在紙上。
她冇有想畫什麼。但手自己在動。
曲線。又一個曲線。又一個。
它們糾纏在一起,像一團解不開的線。
然後曲線變成了形狀。
形狀變成了——
DNA雙螺旋。
不。
不是DNA雙螺旋。
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三個螺旋,交織在一起,像三條蛇在纏繞。螺旋的表麵佈滿了細小的凸起,每一個凸起都像一個——
眼睛。
她又畫了眼睛。
但她冇有停下來。
筆繼續移動,在螺旋的周圍畫出了更多的東西。細胞。血管。器官。一個人體。然後是更多的人體。它們連在一起,形成一個網路。網路在擴張,覆蓋了整張紙,覆蓋了——
地球。
她畫了一個地球。
螺旋在地球的中心,像一條沉睡的龍。
而地球上,密密麻麻的眼睛在注視著她。
她放下筆,翻過這一頁,壓住。
她不敢再看。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不是她畫的。
那是“它們”通過她的手畫的。
它們在告訴她什麼。
但她聽不懂。
她還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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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淩晨三點。
陳安瀾在酒店房間裡,開啟膝上型電腦,插上U盤。
他調出李博士的資料,開始逐行分析。
他需要一個答案。
尼莫是什麼?它想要什麼?它從哪裡來?
他需要知道。
因為如果不知道,他就無法決定下一步。
NX-01——那個他設計了兩年的人造病毒——已經準備好了。它在他的實驗室裡,冷凍在一個微型容器中,等待著被釋放。
他隻需要按下按鈕。
但他不知道按下去之後會發生什麼。
也許能拯救世界。
也許會讓一切更糟。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在腦海中,他看到南極的冰原。無儘的白色,延伸到地平線儘頭。在冰層深處,暗紅色的東西在沉睡。
三千二百年。
它等了三千年二百年。
它有的是耐心。
而人類,最缺的就是耐心。
他睜開眼睛,看到螢幕上的資料在跳動。
那些暗碼,那些眼睛,那些螺旋。
它們在說一種他聽不懂的語言。
但他需要聽懂。
在時間耗儘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