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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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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2日,丙午年正月十四,傍晚六點。

距離元宵節還有二十四小時。

林晚睜開了眼睛,看見病房牆壁上,有無數馬蹄印在爬行。

意識像從深海裏緩慢上浮。

最先恢複的是聽覺:儀器“嘀、嘀、嘀”規律的電子音,空調出風口“呼呼”的風聲,走廊裏護士推車滾輪碾壓地板的“軲轆”聲,還有……馬蹄聲。

嗒,嗒嗒,嗒。

很輕,很遠,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但確實是馬蹄鐵敲擊硬物的聲音,清脆,有節奏,從四麵八方傳來,又似乎隻在腦海裏回響。

然後是嗅覺: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混雜著某種淡淡的花香——是母親帶來的百合,插在床頭櫃的花瓶裏,已經開敗了,花瓣邊緣捲曲發黃,散發出甜膩的、腐敗的氣味。

再然後是觸覺:身下是醫院特有的、粗糙的棉質床單,手臂上貼著膠帶,膠帶下麵連著冰冷的針頭,液體正緩慢地、一滴一滴地流進血管。身體很重,像被鉛塊壓著,每一塊肌肉都痠痛無力,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最後,是視覺。

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墜,林晚用了足足一分鍾,才勉強睜開一條縫。

視線模糊,像蒙著一層水霧。天花板上慘白的日光燈,在視野裏暈成模糊的光團。她眨了眨眼,水霧散去,天花板變得清晰——普通的白色吸音板,鑲嵌著方形的LED燈管,一切正常。

不。

不正常。

就在她視線聚焦的瞬間,她看見,在天花板的吸音板上,浮現出一個清晰的、暗紅色的蹄印。

碗口大小,邊緣微微內凹,蹄鐵的形狀是古老的“U”形,正中鑄著一個模糊的“丙”字。

和她除夕夜在禮堂走廊裏看到的一模一樣。

蹄印在動。

不,不是蹄印本身在動,是蹄印周圍,有無數更細小的、暗紅色的紋路,像毛細血管,像樹根,正緩慢地、扭曲地從蹄印中心向四周蔓延,爬過吸音板的接縫,爬上牆壁,向整個房間擴散。

而且不止一個蹄印。

她轉動眼珠——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她頭暈目眩——看見左側牆壁上,有三個蹄印,呈三角形排列,像某種詭異的圖騰。右側窗戶的玻璃上,映出天花板的倒影,倒影裏,蹄印更多,密密麻麻,像一群無形的馬,正踏著天花板行走。

“呃……”她想發出聲音,但喉嚨幹得像沙漠,隻擠出一聲嘶啞的喘息。

“小晚?!”

熟悉的聲音,是母親。林晚感覺到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溫暖,顫抖,掌心全是汗。

“醫生!醫生!我女兒醒了!”

急促的腳步聲,門被推開,白大褂的身影圍過來。手電筒的光照進她的眼睛,瞳孔收縮,刺痛。有人翻開她的眼皮,有人聽她的心跳,有人在問問題:“林晚,能聽見我說話嗎?能聽見就眨一下眼睛。”

她眨了眨眼。

“太好了!意識恢複了!通知神經內科,準備做腦電圖和CT複查!”

“小晚,你嚇死媽媽了……”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臉湊近,林晚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還有眼淚的鹹味。

“媽……”她終於擠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別說話,別說話,好好休息,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母親緊緊握著她的手,眼淚滴在她手背上,滾燙。

醫生護士忙亂了一陣,記錄資料,調整儀器,然後陸續離開,隻留下一個護士在床邊觀察。母親去倒水,父親站在床尾,紅著眼睛,嘴唇翅動,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牆上,肩膀微微發抖。

林晚的目光,再次移向天花板。

蹄印還在。

而且更清晰了。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已經爬滿了大半個天花板,像一張巨大的、詭異的蛛網。在紋路交錯的節點,有細小的、暗紅色的光點在閃爍,像眼睛,在盯著她。

她閉上眼睛。

再睜開。

蹄印還在,紋路還在,光點還在。

不是幻覺。

是真的。

她能“看見”它們了。

就像近視的人戴上眼鏡,世界突然變得清晰,但清晰的世界裏,多了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是“馬跡”。

地馬的怨念,在世間留下的痕跡。那些沒有被完全超度的、殘留的怨恨,依附在物體表麵,普通人看不見,但“開過眼”的她,能看見。

而且,她能“感覺”到它們。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種更本質的感知。她能感覺到那些蹄印裏殘留的情緒——痛苦、憤怒、迷茫,還有一絲絲……眷戀。像三千個聲音在她腦海裏低語,混亂,破碎,但每一個聲音,都在訴說同一件事:

“冷……”

“痛……”

“想回家……”

她猛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試圖遮蔽那些聲音。但沒用,聲音直接從意識深處湧上來,像潮水,一波一波,衝擊著她剛剛恢複、脆弱不堪的精神屏障。

“呃……”她痛苦地呻吟,額頭滲出冷汗。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護士立刻問。

“頭……頭疼……”林晚咬牙,這不是撒謊。那些聲音帶來的不僅是精神上的痛苦,還有生理性的劇痛,像無數根針紮進大腦,在裏麵攪動。

“可能是顱內壓升高,我去叫醫生。”護士按了呼叫鈴。

但林晚知道,不是顱內壓的問題。是她“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聽見”了不該聽見的聲音。她的魂魄和地馬殘留的怨念產生了某種共鳴,那些怨念正通過這種共鳴,試圖侵蝕她的意識。

就像一塊磁鐵,吸引著周圍的鐵屑。而她的魂魄,現在就是那塊磁鐵。

醫生很快趕來,給她注射了鎮靜劑。藥物起效很快,睏意如潮水般湧來,視野裏的蹄印和紋路開始模糊,那些低語聲也漸漸遠去,像退潮的海浪。

但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看見,病房的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

門縫外麵,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穿著校服,低著頭,肩膀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塌陷著,像被人打斷了脊梁骨。

是陳浩。

他緩緩抬起頭,臉是死灰色的,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黑洞洞的口腔。他的眼睛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但黑洞深處,有一點暗紅的光在閃爍。

他看著林晚,咧開嘴,無聲地說:

“還……沒……結……束……”

然後,門關上了。

林晚陷入了藥物帶來的、沉重的黑暗。

同一時間,書院圖書館古籍區

周子安和蘇曉曉站在“丙”字書架前,看著眼前空蕩蕩的第三層。

本該放著《丙午馬經》和其他相關古籍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隻有一層薄薄的灰塵,在從窗戶斜射進來的夕陽下,靜靜懸浮。

“不見了。”蘇曉曉聲音發顫,“全都不見了。我昨天來看的時候還在,今天就……”

“有人拿走了。”周子安蹲下身,用手指抹過書架邊緣,灰塵上有幾道清晰的、新鮮的劃痕,像有人匆忙抽走書本時留下的,“而且是不久前,最多一兩天內。”

“會是警察嗎?他們還在調查鍾樓的事。”

“可能。但警察要這些古籍幹什麽?而且……”周子安環顧四周,圖書館裏很安靜,隻有幾個學生在自習區看書,管理員的座位空著,門口掛著“暫離”的牌子,“你不覺得奇怪嗎?鍾樓出了那麽大的事,死了兩個人,但書院隻停課三天,今天就正常開放了。而且你看那些學生,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確實。自習區那幾個學生,有的在刷題,有的在玩手機,有的在低聲聊天,表情輕鬆,完全沒有經曆過“校園慘案”該有的恐懼或議論。

就好像……所有人都被篡改了記憶,或者,被下達了“封口令”。

“我去問問管理員。”蘇曉曉走向借閱台,但台上沒人,隻有一台開著的電腦,螢幕上顯示著借閱係統。她看了一眼,愣住了。

“周子安,你來看。”

周子安走過去,看向螢幕。那是古籍借閱記錄,最近的一條是:

書名:《丙午書院誌(1906-1966)》

借閱人:林晚

借閱時間:2026年2月16日 14:30

歸還時間:2026年2月16日 17:00

狀態:已歸還,在庫

“林晚借過這本書?”周子安皺眉,“但她從來沒提過。”

“可能還沒來得及說,就出事了。”蘇曉曉說,“而且你看借閱時間——2月16日下午兩點半,正是我們開始遭遇怪事的前幾個小時。她一定是查到了什麽,纔去鍾樓的。”

“那本書現在在哪?”

蘇曉曉在係統裏搜尋,結果顯示“在庫,位置:丙-3-5”。正是他們麵前這個空書架。

“但書架上沒有。”周子安再次看向那個空位,“有人拿走了,而且沒有通過借閱係統。要麽是內部人員,要麽……”

“要麽是那個人,有許可權繞過係統。”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兩人猛地轉身,看見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站在書架盡頭,手裏拿著一本厚厚的、皮革封麵的冊子,正是那本《丙午書院誌》。

男人大約五十歲,頭發花白,戴著金絲眼鏡,身材瘦高,氣質儒雅,但眼神銳利,像能看穿人心。他胸前掛著一個工作牌,上麵寫著:

丙午書院 曆史教研組

教授 顧文淵

“顧老師?”周子安認出來了,這是書院裏最神秘的一位老師,教曆史的,但很少上課,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圖書館古籍區,據說是在寫一本關於書院百年曆史的書。學生們私下叫他“顧老鬼”,因為他總是一個人,神出鬼沒,而且對書院的曆史瞭如指掌,能說出每一棟建築、每一棵古樹的來曆。

“周子安,蘇曉曉。”顧文淵走過來,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我知道你們在找什麽。但有些東西,不是你們該碰的。”

“顧老師,這本書……”蘇曉曉看向他手裏的《丙午書院誌》。

“這本書,是林晚出事前借閱的。我看了借閱記錄,她隻借了三個小時,但還回來的時候,書裏夾了張紙條。”顧文淵從書裏抽出一張泛黃的、對折的便簽紙,遞給周子安。

周子安接過,開啟。便簽紙上,是林晚的筆跡,很潦草,像是在極匆忙的情況下寫的:

顧老師,如果您看到這張紙條,說明我可能出事了。

我查到了1906年和1966年兩次事件的關聯,都和“七星鎮煞”有關,但每次鎮壓後,怨恨都會積累,下一次爆發更猛烈。

這次可能不一樣,我感覺到有“外力”介入,有人在故意破壞封印。

小心穿紅衣服的人,他們不是書院的人。

另外,荷花池底有東西,可能是初代鎮守者留下的。

如果我回不來,請把這紙條交給周子安和蘇曉曉。

——林晚 2.16 16:45

紙條的背麵,還用紅筆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一個圓圈,代表荷花池,池底畫了一個“X”,旁邊標注“午時,雙月,銅錢為鑰”。

“這是她出事前寫的……”蘇曉曉眼眶紅了,“她早就預感到了。”

“但她沒想到會那麽嚴重。”顧文淵收起紙條,看向兩人,“我知道你們經曆了一些……難以解釋的事。我也知道,警方那邊的調查不會有結果,因為有些真相,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

“您相信我們?”周子安問。

“我研究書院曆史三十年了。”顧文淵推了推眼鏡,“從1986年我來這裏當老師開始,就一直在查。1906年的學生日記,1966年的工程記錄,還有一些……不能公開的檔案,我都看過。我知道丙午年會發生什麽,我也知道,這一次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前兩次丙午年,雖然也出了事,但都在控製範圍內。1906年失蹤了七個學生,但書院對外說是‘集體退學’;1966年死了三個人,但記錄是‘意外事故’。可這一次……”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鍾樓塌了,兩個人失蹤,但現場沒有屍體,沒有血跡,隻有奇怪的粉末。而且,你們五個倖存者,身上都檢測到了異常的激素和微量元素,醫院那邊解釋不了,已經上報了疾控中心。”

“疾控中心?”蘇曉曉臉色變了。

“對。他們懷疑是某種未知的化學汙染,或者……生物感染。”顧文淵盯著他們,“所以你們最好小心點,近期不要離開本市,隨時可能被要求隔離檢查。”

“可我們什麽都沒做!”周子安說。

“你們做了。”顧文淵的目光掃過他們的手臂、脖子,那些被血紋汙染過的地方,雖然表麵已經恢複,但麵板下隱約還有淡淡的紅色印記,“你們接觸了‘那個東西’,身體裏留下了痕跡。普通人看不見,但用特殊的儀器,或者像我這樣有經驗的人,能看出來。”

他指了指周子安的左手手背:“你這裏,是不是偶爾會發癢,像有螞蟻在爬?而且癢的地方,麵板溫度比周圍低?”

周子安臉色一變。確實,從醫院出來後,他的手背就一直隱隱發癢,而且摸上去冰涼,像死人的麵板。他以為是後遺症,沒在意。

“那是‘馬跡’殘留。”顧文淵說,“地馬的怨念,像放射性塵埃,會汙染接觸過的人。汙染程度輕的,會做噩夢,產生幻聽幻視;汙染程度重的,會慢慢被同化,最後變成……陳浩那樣。”

“陳浩他……”蘇曉曉聲音發抖。

“陳浩不是失蹤,是‘轉化’了。”顧文淵的聲音冷酷得像在陳述一個科學事實,“他的身體被怨念徹底侵蝕,變成了地馬的傀儡。現在他可能以某種形態存在著,在書院的某個角落,或者在你們看不到的‘那個世界’。”

“那林晚呢?”周子安急問,“她昏迷不醒,也是因為汙染?”

“不止。”顧文淵搖頭,“林晚的情況更特殊。她不僅是汙染,是‘融合’。她和地馬的核心接觸過,她的魂魄有一部分留在了那裏。她現在就像一座橋,連線著現實世界和地下的怨念世界。所以她能看見、聽見我們看不見的東西,但也因此承受著巨大的精神壓力。如果她意誌不夠強,可能會崩潰,或者……被那些怨念徹底吞噬,變成新的‘地馬’。”

病房裏那些蹄印,那些低語,那些爬行的紋路……林晚全都明白了。

她成了媒介,成了通道,成了活著的“封印”本身。

“那怎麽辦?”蘇曉曉抓住顧文淵的胳膊,“您一定有辦法,對不對?您研究這麽多年,一定知道怎麽救她!”

顧文淵沉默了幾秒,緩緩說:“有一個辦法,但風險很大。”

“什麽辦法?”

“找到初代鎮守者留下的‘鑰匙’,重新加固封印,切斷林晚和地馬之間的連線。但‘鑰匙’可能不止一把,而且每一把的用法,都需要特定的條件和時機。”顧文淵看向手裏的《丙午書院誌》,“這本書裏,提到了三樣東西:荷花池底的‘雙月鏡’,鍾樓地下的‘馬骨笛’,還有……藏在老校工宿舍的‘血衣’。”

“血衣?”

“1906年,第一個自願成為鎮守者的學生,在儀式前脫下自己的血衣,裏麵縫進了一段禱文。那件血衣被藏了起來,據說能安撫怨念,保護佩戴者不被侵蝕。”顧文淵合上書,“但老校工宿舍二十年前就拆了,原址現在是籃球場。血衣可能早就被毀了,或者埋在了地底。”

“那另外兩樣呢?”

“荷花池底的‘雙月鏡’,你們已經觸發過了——就是月影成雙的奇觀。那麵鏡子是封印的一部分,能映出怨唸的源頭。但鏡子在水底,需要‘午時’和‘雙月’同時出現才能取出,而且需要一枚特定的銅錢作為鑰匙。你們用過的那枚,已經碎了。”

“鍾樓地下的‘馬骨笛’呢?”

“那是最危險的。”顧文淵的表情變得凝重,“據說用第一匹被屠殺的戰馬的腿骨製成,吹響能安撫怨念,但也可能喚醒它們。而且笛子藏在鍾樓地下室的‘萬馬坑’入口附近,那裏現在被警方封鎖了,進不去。”

線索看似很多,但每一條都困難重重,且充滿未知的危險。

“如果我們什麽都不做呢?”周子安問。

“那林晚可能會在昏迷中慢慢被侵蝕,最終變成怪物。而且封印會隨著她的崩潰而鬆動,地馬的怨念會再次溢位,下一次爆發,可能不需要等到六十年後,可能就在……元宵節。”

“元宵節?”蘇曉曉一愣,“為什麽是元宵節?”

“正月十五,月圓之夜,陰氣最盛。而且今年是丙午年,午馬之火,遇月圓陰水,水火相激,怨念最容易暴動。”顧文淵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明天就是元宵節。如果在那之前,我們找不到至少一樣‘鑰匙’,加固封印,那明晚子時,可能會出事。”

明天。

時間緊迫得讓人窒息。

“我們該怎麽做?”周子安問。

顧文淵從口袋裏掏出兩張折疊的紙,遞給他們:“這是我手繪的地圖,標出了荷花池和鍾樓地下可能藏東西的位置。另外,我還查到一件事——蘇曉曉,你那塊玉佩,不是普通的玉佩。”

“那是什麽?”

“是‘光緒帝賞賜之物’。”顧文淵盯著她,“清末有個叫蘇文忠的官員,是光緒帝的心腹,負責督辦新式學堂。丙午書院的前身‘丙午學堂’,就是他主持修建的。他有一塊祖傳的玉佩,上麵刻著‘午’字,是馬年的吉祥物。書院建成後,他把玉佩留在了這裏,作為鎮物之一。但玉佩在1966年失蹤了,沒想到會在你手裏。”

“這是我奶奶給我的,她說是我家祖傳的。”蘇曉曉茫然,“可我奶奶姓王,不姓蘇。”

“可能中途易主了。”顧文淵說,“重要的是,這塊玉佩能對抗怨念,說明它和封印有關。玉佩雖然碎了,但碎片還殘留著一點力量。你最好隨身帶著,關鍵時刻可能保命。”

蘇曉曉摸了摸口袋,玉佩殘片還在,冰涼堅硬。

“另外,周子安。”顧文淵又看向他,“你父親是建築工程師,對吧?他參與過2006年的書院修繕工程。我查過當時的工程記錄,你父親負責的部分,正好包括鍾樓的地基加固。他在報告裏提到,在地基下麵發現了‘異常空洞’,但建議‘不作處理,回填加固’。你知道為什麽嗎?”

周子安搖頭。父親從來不跟他談工作上的事。

“因為那個‘空洞’,就是萬馬坑的入口之一。你父親知道下麵有什麽,但他選擇了隱瞞,隻是加固了結構,防止塌陷。”顧文淵的眼神變得銳利,“我懷疑,你父親不隻是普通的工程師,他可能……和書院背後的某些勢力有聯係。”

“什麽勢力?”

“我也在查。”顧文淵沒有明說,“但可以肯定的是,書院的事,不止是‘靈異事件’那麽簡單。有人在暗中操控,有人在利用地馬的怨念,達成某種目的。林晚紙條裏說的‘外力介入’,很可能就是這些人。”

謎團越來越深,牽扯的人也越來越多。

“我們分頭行動。”周子安收起地圖,“我和蘇曉曉去荷花池,試試能不能找到‘雙月鏡’。顧老師,您能幫忙查查我父親當年工程的事嗎?還有,醫院那邊,林晚如果醒了,我們需要人接應。”

“可以。”顧文淵點頭,“但你們要小心。荷花池不簡單,池底的屍體,可能不隻是屍體。而且明天就是元宵節,今天夜裏,怨念可能會提前活躍。如果遇到危險,立刻撤退,保命要緊。”

三人約定好聯係方式和碰頭時間,然後分頭離開圖書館。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透過彩色玻璃窗,在古籍區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在周子安眼中,隱約扭曲成了馬蹄的形狀。

他揉了揉眼睛,光影恢複正常。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揮之不去。

彷彿在書架的陰影裏,在窗戶的倒影裏,在每一本書的字裏行間,都有無數雙眼睛,正冷冷地、沉默地,看著他們。

看著這些試圖揭開秘密,卻不知正在走向更深黑暗的,年輕的生命。

晚上八點,醫院

林晚再次醒來。

鎮靜劑的藥效過去了,頭痛減輕了一些,但那些蹄印和紋路,依然清晰可見。而且,她發現,自己能“控製”它們了。

不是真的控製,是能稍微“遮蔽”一部分。

就像調節收音機的頻道,她可以集中精神,讓自己“聽不見”那些低語,“看不見”那些紋路。但遮蔽需要消耗精力,而且不能完全遮蔽,總有一些漏網之魚,鑽進來,在她腦海裏製造噪音。

她嚐試了幾次,找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讓那些聲音和影像保持在“背景噪音”的程度,不幹擾她的正常思考,但也不完全隔絕。

這樣,她才能從那些噪音裏,提取有用的資訊。

比如現在,她能“聽”到,醫院樓下,急診室的方向,傳來強烈的、混亂的怨念波動。像有很多“東西”,聚集在那裏,痛苦,憤怒,絕望。

但那些怨念,不全是馬的。

有人類的。

很多很多人類,死亡時的痛苦和恐懼,沉澱在醫院的地基裏,經年累月,形成了一種特殊的“場”。這種“場”,吸引著那些無家可歸的、殘留的怨念,讓醫院成為了一個巨大的、靈異的“集散地”。

而地馬的怨念,隻是其中一部分。

“你醒了。”

母親的聲音。林晚轉頭,看見母親提著保溫桶走進來,眼睛紅腫,但努力擠出笑容。

“媽熬了粥,你最喜歡的皮蛋瘦肉粥,趁熱喝點。”

林晚點點頭,在母親的幫助下坐起來。喝粥的時候,她能“看見”,母親身上,也纏著淡淡的、灰色的霧氣——那是擔憂、恐懼、悲傷的情緒,凝結成的“跡”。這些“跡”很輕,不會造成實質影響,但長期積累,會讓人精神萎靡,免疫力下降。

而她自己的身體周圍,纏繞著暗紅色的、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地馬的怨念殘留,像一件無形的血衣,包裹著她,滲透著她。

“媽,我睡了多久?”她問,聲音依然嘶啞。

“三天了。”母親抹眼淚,“今天正月十四,明天就元宵節了。你要是再不醒,媽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三天。

她在昏迷中,魂魄在地底經曆了一場漫長的、痛苦的“渡魂”,而現實世界,隻過去了三天。

“爸呢?”

“去處理書院的事了。”母親歎氣,“書院那邊說要賠錢,但你爸不要錢,隻要個說法。好好的人去學校,怎麽就昏迷不醒了?鍾樓為什麽會塌?那兩個失蹤的學生到底去哪了?書院領導一問三不知,警察也查不出結果,你爸氣得差點跟他們打起來。”

林晚沉默。她知道,父親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因為真相,比“意外”更荒誕,更恐怖。

喝完粥,母親去洗保溫桶。林晚靠在床頭,閉上眼睛,嚐試集中精神,去“聽”那些從醫院各個角落傳來的怨念低語。

大部分是混亂的、無意義的碎片:

“疼……好疼……”

“醫生,救救我……”

“我不想死……”

“孩子,我的孩子……”

但也有清晰的、讓她在意的話語:

“……馬蹄聲……我聽見馬蹄聲……”

“那個穿紅衣服的……他在看我……”

“……水……池子裏的水是紅的……”

“……鏡子……鏡子裏的不是我……”

這些話語,來自不同的人,不同的時間,但都指向同一個地方——丙午書院。

而且,她“聽”到,在急診室的方向,有一個特別強烈的怨念源。那不是普通的死亡怨念,是帶著“標記”的——暗紅色的、馬蹄形狀的“標記”,和她身上的怨念,同根同源。

是陳浩。

或者,是陳浩殘留的“東西”。

她猛地睜開眼睛。

“媽,我要去急診室。”

“什麽?”母親從衛生間探出頭,“去急診室幹什麽?你才剛醒,醫生說要臥床休息。”

“我……我想吐,可能粥喝急了。”林晚找了個藉口,“急診室有垃圾桶,而且我想走動走動,躺太久腿麻了。”

母親猶豫了一下,但看女兒臉色確實不好,點點頭:“那我扶你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林晚拔掉手背上的針頭——動作熟練得讓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好像她經常做這種事——然後下床。腿很軟,但還能走。

“哎你這孩子!”母親想攔,但林晚已經扶著牆,慢慢走出病房。

走廊裏,怨唸的痕跡更明顯了。

牆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到處是暗紅色的、細密的紋路,像血管,像樹根,蜿蜒爬行。有些紋路很陳舊,顏色發黑;有些很新鮮,還在微微搏動,像有生命。

她能“看見”,那些紋路的源頭,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樓下的急診室。

也能“看見”,在那些紋路中,有無數模糊的、人形的影子,貼在牆上,蹲在牆角,吊在天花板上,用空洞的眼睛“看”著她。但它們不敢靠近,因為她身上纏繞的暗紅霧氣,比它們更濃,更強大。

像野獸的領地意識,弱小的怨念,會本能地避開強大的同類。

她扶著牆,一步一步走向樓梯間。母親在後麵跟著,不停唸叨“慢點慢點”。

下到一樓,急診室的喧囂撲麵而來——哭喊聲,呻吟聲,儀器的報警聲,醫生的呼喊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的噪音。

而在林晚的“感知”裏,這噪音被放大了十倍、百倍。

無數怨唸的碎片,像鋒利的玻璃碴,在她腦海裏攪動。她捂住耳朵,但沒用,聲音是從意識深處響起的。

“呃……”她彎下腰,冷汗瞬間濕透了病號服。

“小晚!你怎麽了?”母親扶住她。

“沒……沒事……”林晚咬牙,強迫自己站直,看向急診室深處。

那裏,搶救區的方向,暗紅色的紋路最密集,像一張巨大的蛛網,中心點,是第三搶救室的門。

門上,掛著一個牌子:“手術中”。

但林晚“看見”,那扇門的表麵,布滿了蹄印。不是印上去的,是“長”出來的,像黴菌,從門板的紋理裏滲出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而且,她能“感覺”到,門後麵,有什麽東西,正在“誕生”。

一個由怨念、痛苦、絕望,以及地馬的殘留力量,混合而成的“東西”。

它還沒有完全成形,但已經有了基本的輪廓——人形,穿著校服,低著頭,肩膀塌陷。

是陳浩。

或者說,是陳浩的怨念,找到了一個新的“宿主”。

而那個宿主,現在正躺在手術台上,生死未卜。

林晚推開母親,踉蹌著朝那扇門走去。

“小晚!你去哪?!”母親想拉她,但手剛碰到她的胳膊,就像被電擊一樣縮了回去——林晚身上的暗紅霧氣,自動反擊,像有生命一樣,纏上了母親的手指。

“呃啊!”母親痛呼,手指瞬間變得青紫,麵板表麵浮現出細密的、暗紅色的水泡。

“媽!”林晚回頭,看見母親痛苦的表情,立刻收斂了身上的氣息。霧氣縮回體內,母親手上的水泡快速消退,但麵板上留下了淡紅色的印記,像燙傷。

“對不起……媽,你離我遠點……”林晚後退兩步,眼神裏滿是愧疚和痛苦,“我身上……有東西……會傷到你……”

“什麽東西?小晚你到底怎麽了?”母親哭了,不是疼,是恐懼。她看著女兒,看著那雙眼睛裏深不見底的黑暗,看著那蒼白臉上不正常的紅暈,看著那病號服下隱約浮現的、暗紅色的紋路……

這已經不是她熟悉的女兒了。

“媽,你回家。”林晚說,聲音冷靜得可怕,“今晚別來醫院,明天也別來。等我……等我處理完一些事,我就回家。”

“你要處理什麽事?你跟媽說,媽幫你……”

“你幫不了。”林晚搖頭,眼淚終於掉下來,“這件事,隻有我能做。媽,相信我,我會回來的。我一定會回來的。”

她轉身,不再看母親,大步走向那扇布滿蹄印的門。

門把手,在她握住的那一刻,自己轉動了。

“哢嚓。”

門開了。

裏麵不是手術室,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暗紅色的黑暗。

黑暗深處,傳來緩慢的、濕漉漉的腳步聲。

嗒。嗒。嗒。

和馬蹄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然後,一個嘶啞的、帶著笑意的聲音,從黑暗深處傳來:

“林晚……你來了……”

“我等你……好久了……”

是陳浩的聲音。

但又不完全是。

那聲音裏,混進了無數個其他的聲音——馬的嘶鳴,人的慘叫,金屬的摩擦,火焰的燃燒……

像地獄的合唱。

林晚深吸一口氣,踏進了黑暗。

門在她身後,無聲地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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