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爸爸手上沒有象往往那樣總是夾著一支燃燒的煙,找了椅子坐在那個吃飯的公用客廳裏,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沒有香煙在手上,他都這樣極不自然。
“我們的老爸是不是痛改前非戒煙了?”如黛讚賞地說,爸爸麵無表情沒有說話,如黛給爸爸泡了一杯茶,邊說邊遞給他。“手裏覺得空得難受就拿吃的東西,就會實在了。”
“唉!這一次真的不能抽煙了。”他萎糜地說,一直默不作聲的如雷把如黛引到房間裏。
“爸得了肺癌晚期!還有三個月!”說完如雷癱坐在床沿邊,如黛不敢相信自己的聽力,驚愕地睜大眼睛,一聲晴天霹靂般的噩耗,電擊了她無力的身軀,她的心髒緊縮了一下,她難受地渾身象注滿了鉛一般沉重,她的沉重沒有辦法來鬆懈掉,她沒有淚,她的淚腺用來排解悲痛的淚腺被震驚得堵塞了。
“不要聽醫生胡說,這些庸醫隻會說一些嚇人的話,除此之外有什麽真本領,沒有絕對不會有,我們去南京省級醫院!”如黛緩過神來說。
“爸他說不想看了,不想化療,化得人麵目全非的樣子。”如雷一蹶不振的樣子。“我知道他肯定是捨不得錢,他說辛苦掙來的錢不想打水漂,還要給我買房子。”
“他以為自己是位偉大的父親嗎?他太自私了!他是守財奴!”姐弟倆個陷入了悲痛,無助地漩窩裏,他們是兩隻剛剛飛出鳥巢,羽毛還未豐滿起來的小鳥,沒有方向,沒有力量。
“你們倆個不要太在意,沒有那麽嚴重,好好工作不要分神,菩薩保佑我呢!”爸爸看著姐弟倆說。她的大腦是渾濁的,眼看自己的爸爸被可惡的醫生宣判還有三個月,就是九十天,她的爸爸慈祥的笑容會被抹去,他的血肉身軀會消失,想著痛著,如黛那扇用以關閉情感的閘門象似決了堤一樣奔湧而出、洶湧澎湃、一發不可收拾,人在大難來臨之際,會被一下子震驚住,等到緩神之後,才會知道內心的堵淤,才會知道悲傷泣哭,家裏沒有一個人,她痛哭一場之後,失神地冷靜下來,悲傷的字眼,將會和她拉近了距離,發生在她最親愛的爸爸身上,她多麽希望此刻自己在夢中,醒來一切都是虛無啊!
就這樣如黛呆愣愣地坐在台階上,臉上的淚水一會兒幹了一會兒又濕了,一幕幕小時候的事情在腦海中回溫著,手機的鈴聲打斷了她的回憶。
“飯做好了嗎?嗯!我已經聞到你的拿手菜韭菜炒蛋的香味了。”陳凱歌說,陳凱歌每天到午飯前如期而至的電話,會惹得如黛象個快樂的小兔子,在電話裏聊個沒完沒了,能聽一會兒她甜甜的聲音,陳凱歌都會把一切煩惱一切事情忘得一幹二淨,會覺得來自全身的歡愉。今天如黛這邊都是沉寂著,一言也不發,“丫頭!怎麽了?為什麽不說話呢?”他問,“沒什麽!”如黛歎了口氣說,“是我惹你不高興了嗎?”他又問。
“沒有!”說著如黛又開始傷心地哭起來,越哭越傷心。
“如黛!你不要哭,告訴我什麽事?”陳凱歌大聲焦急地說。
“我爸爸還有三個月,還有九十天他將會從這個人世間逝去!”說著她又淚如雨下。
“啊?那趕緊治療!”陳凱歌說。
“他已經放棄治療了,那怎麽行!千萬不要放棄,如黛不要哭了,這事我來看看,我有個朋友在省城醫院,我馬上就來聯係他,盡快去省城看病。”陳凱歌果斷決定。
“那不行!那你的出現會驚動大家的!”如黛叫起來。
“這個時候煩不了那麽多了,救命要緊,聽話!丫頭!不要傷心!庸醫的話不要聽,象這個被庸醫嚇死的人也有,不聽庸醫的話存活的人也大有人在。”陳凱歌安慰著說,陳凱歌的話象一陣風吹走了。黛心頭的烏雲,給了她頑強抗爭的力量,是的,要抓住一線希望給爸爸治療,希望奇跡會神奇地在爸爸身上發生,陳凱歌勇敢站出來,給如黛姐弟單薄的力量傾注了無比的動力。同時,也讓如黛感覺到他對她的真心真意。
午飯時分,太陽也怯懦地躲進雲層裏,天空是淺灰色的,爸爸和如雷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吃飯,如黛的飯根本沒有心思做,“我們下麵條吧!沒有胃口。”爸爸說。
吃完了麵條,三個人坐在房間,如黛鼓足勇氣說話了:“明天,如雷你和一個朋友陪爸爸去省城的醫院看病,一切的事情你聽那個朋友的安排。”說完這句話,爸爸和如雷狐疑地望著如黛。“如黛你哪裏的朋友,男的女的?”如雷警惕地問。
“當然是男的了。”她說。
“不是說好不看了嗎?”爸爸說。
“你說不看就不看了嗎?”如黛生氣地說。
“你什麽時候冒出這麽一位慷慨相助的朋友?”爸爸問。
“你看你們兩個人有點神經過敏。”如黛躲閃著他們的銳利目光。
“如黛!你不要做傻事哦,不要為了我做傻事,那樣我會不安心的!”爸爸說。
“怎麽可能呢,你小看我了,明天那個朋友帶著你們,他人眼熟,看病會很方便,至於錢,他先付,他手頭很寬裕,他自己說救人一命,勝過佛陀在世。以後,我和如雷都有手有腳的,我們來還。借一個字雖然不好,但不至於有失我們的尊嚴吧!爸爸你盡管安心治療,你女兒不會做傻事的。”茹黛說。“對,你就聽如黛的吧!我的工資收入以後會在小城裏算得上高,我們來還。”如雷附和著說。第二天清晨,鳥兒剛剛開始鳴叫,太陽好象還不願意出來,秋風開始有寒意了,馬路上行人還沒有太多,空闊的馬路上剛剛被清掃過的痕跡,但又有幾片枯竭的落葉在被風吹得在地麵旋轉著,發出“沙沙”的響聲,他們遠遠地看見馬路二百米以外處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那邊,一個矯健的身影從車內跨出來,在向他們的方向望著,模糊的身影越來越清晰,看到陳凱歌,如黛被悲痛煎熬的身心居然一下輕鬆了許多,她的嘴角居然還露出了一點點笑意。不過,這笑意剛剛到微微翹起了嘴角又很快消失了,陳凱歌看到稚嫩著姐弟和他們的父親,在灰色的清晨的他走來,如黛的父親五十歲左右,比自己大五歲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