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就是不要!”茹黛對著那頭倔強地叫起來,她不想回去!她不想粘在泥土地裏!自己也不知為什麽要留在這兒,為了報酬嗎?不是!她的辛苦勞動得來的報酬是可笑的,簡直是剝削階級裏的殘酷,她的吃穿開支都是來自於爸媽那裏的,媽媽每次來看她,都會帶很多錢給她,她都會推脫著,媽媽會心疼地說:“買點漂亮衣服,吃點好吃的東西!”
是啊!在那個花樣的年華裏,她應該是穿著漂亮衣服,吃著零食的快樂女孩,而她卻在那個陰暗的環境中固執地追尋著自己所謂的夢想。
一個女孩最美麗的年華就是十八到二十五歲,如黛的如花似玉的光陰浪費在這暗無天日的服裝車間,與世隔絕的車間,如黛的好勝心開始不甘心就這樣讓自己荒蕪下去,她一遍又一遍地茫然地問著天,為什麽如此努力還是被這個世界遺棄,遺棄在陰濕的最低下的角落。
她的心始終象一支高傲的小鳥,純淨的藍天才應是她的位置,現實中她的身軀和跳動的靈魂被深陷在陰暗的角落裏,她常常憂鬱著心情想自己真真實實的命運,又很快頹唐下來,她知道,自己沒有美麗的翅膀,不能馱著她的夢想飛向天空,她沒有翅膀,不會成為天使,還是認命這‘剝削階級’無情的宰割吧!
服裝廠食堂的視窗,如黛打了一份飯一盤青菜,她要積賺錢買自行車,不能用父母的錢了,這個年齡了,沒有交過一分象征性的工資給他們,要用自己的勞動成果來買自行車,這是她這兩天突然間的計劃。她算了算,每天這樣一份飯和青菜隻要一元,省四個月的工資就能買一輛自行車了。
她走到“豬秧子”旁邊坐下來,瞧了瞧她的夥食和她差不多,但她麵前放著一個玻璃瓶,盛著紅色的液體,“給你飯裏拌一點這個。”豬秧子說著擰開瓶蓋往她碗裏倒。“什麽東東?”如黛問。“哦!是我上次回家媽媽炸肉丸子的油,很香!”豬秧子說。
兩個女孩的桌麵上的營養,坐在斜對麵的裁剪車間的一位上海師傅,看不下去湊過來婉言相勸:“小姑娘這樣吃是不行的!一天天這樣下去,女孩子的潤澤的天資會被耗幹的呀!”這是一位中年的上海男人,長年蹲在這個地方代表上海公司督導服裝質量。女孩們微笑著,上海師傅善言相勸沒有打擊她們積攢錢的目標,她們沒有為自己身體裏滿滿的潤澤的光華而擔憂。
今天陽光很舒逸,終於送走了那批甲方追趕著的外貿服裝,可以休息一天了,宿舍裏隻有如黛和豬秧子兩個丫頭,她們站在窗前,開啟破舊的木質框架玻璃窗,一股清新的空氣溫馨如醉地撲麵而來。
“多麽好的天氣啊!真是個戀愛的季節!”茹黛如癡如醉地自言自語著。
“唉!小狐狸!你說戀愛究意是什麽樣的感覺啊?”豬秧子狐疑地問。
“戀愛呀就是兩個相互吸引的靈魂慢慢靠近,然後用肢體接觸,碰擊愛的火花。”茹黛煞有介事地解說著。
“好想真真實實地戀愛一場喲!”豬秧子憧憬著。
“我們苦命地身在這個牢獄般的環境裏何時才能遇到白馬王子啊?”如黛黯淡下心情來。
“小狐狸!閉上眼睛!”豬秧子調皮地說。
“做什麽?”她還是很聽話地閉起眼睛來,她的眼睛閉上,雙瞼還是那麽的誘惑人,滋潤飽滿的眼瞼上下,兩排長而又濃密的睫毛,蝴蝶翅膀似的微微顫動著,尖挺的鼻子下輪廓明顯的嘴唇有著天然的紅潤,象兩瓣鮮豔的花瓣,如黛感覺到臉頰的麵板有熱氣在向她靠近,睜開眼睛一看嚇了一跳,豬秧子正撅著嘴惡作劇地靠近她。
“啊!你這豬家的後裔,真不是個好東西,你想占有我的初吻!”茹黛嘻笑著追打豬秧子。
宿舍裏兩個女孩兒追逐打鬧著,她們對心中的愛情是茫茫然一片空白,隻是一種對美麗戀情的嚮往。
一個寒冷的冬天很快過去了,女孩們的心裏清冷著,寂寞著,而她們的身體總是處在水深火熱當中,她們整天在燈火通明的車間裏,堆滿瞭如小山丘一樣的服裝車間裏,拚命地追趕著任務,感受不到外麵的世界。外麵的漫天大雪,在鋪滿潔白的雪花的街市中,她們沒有戴著帽子,圍著圍巾,穿著雪地靴悠閑地逛街,吃著休閑的零食,她們在這浪漫的季節裏浪漫的年華裏應該享受這份舒逸的時光,她們在拚命地勞動著,為了什麽?
春天的氣息在開啟破舊的木質窗戶時,感受到了有馨香、有慵懶、有輕鬆,而可愛的女孩們不能鬆懈緊張的神經去和春的使者親密地接觸,她們的自由完全被那電動縫紉機拖絆住了。
這天晚上就寢入睡之前,如黛對麵的豬秧子在黑暗中說話:“這個鬼地方,我不想再呆了。”
“不想呆!你以為我想啊!那又能如何?”如黛無奈何。
“我是不想那麽多了,再熬幾個月我要結婚了,我不來了。”袋鼠媽媽說。
“我爸媽讓我回家自己開店了,種子落在哪,還是在原地發芽吧,這不是我們該留的地方!”小白兔說。
“小狐狸!你想不想跟我走啊!我舅舅在一家蛋品廠工作,在包裝車間做主任,那裏的工作舒服很多,不帶夜班。”豬秧子問如黛。
“真的嗎?我想走,我們明天就走,帶上我吧!不要留下我一個人!”如黛象遇救星一樣激動地坐了起來。
A08室漸漸靜默下來,可是女孩們卻再也不能平靜那顆心,窗外的夏蟲也在竊竊私語著。
“王師傅,這兩個女孩以後加入我們包裝車間了,你帶帶她們,這個是我外甥女,這位是她的好朋友,請多多關照。”豬秧子的舅舅是位瘦高的中年男人,王師傅是個年齡稍長點的老實人,和藹、可愛,兩個女孩一下換了環境,有點怯怯得羞澀地無所事從,如黛留心看了,這車間是兩個年長一點的婦女,還有王師傅這位男工人,工人都在各盡其責地勞動著,會有些人抬頭看看這兩個新來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