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大的超負荷的任務使得如黛喘不過氣,但是,在艱苦的一天勞動後,同寢室的女孩子們都倦累的睡了,而如黛還在刻苦地自學著大專課程,在屬於她的那個空間裏,白色的帷帳內,一張一米寬的單人床內,她手裏搖著扇子,在細細讀著中外名著,在晚風輕輕吹起白色帷帳的夏日裏吟誦著徐誌摩的情詩。
白日裏終日不見天光被囚牢在車間裏,那電動縫紉機的嗡嗡聲從早一直到晚間十點鍾後,才會回到那個溫馨的小床內。如黛的心胸是象那深遠天空裏翱翔的小鳥,想飛起來,飛起來!然而她是一隻羽毛未豐盈的,藍天不是屬於她的,她隻有在最陰暗的角落裏囚渡著!
象金子一樣的年華在電動縫紉機的嗡鳴中一天天,一年年地走過來,沒有生命沒有意義地走過來,她隻有捧著她的書才能充實一點她荒蕪的思想。
走過軍旅生活的人都知道,那是非人的生活,有殘酷的強大訓練,有許多的女孩們是堅持不了的,一旦走過來,她們都是成功的,會得到兩全其美的成果:一為祖國效力了,二是自己也會得到被承認的前程。
然而A08的四個女孩們的前程是渺茫的,是黑暗的,她們走過的日子卻比那些當兵的還要苦累呢!
真是奇怪呢!這四位女孩都被公認為“四大美女”,同時住進一個房間來。離開小村莊已經三年多了,現在的如黛更多了幾分潤澤的姿色,白淨的麵板很緊致,特別是那雙鉤魂的媚眼,天生就閃躍著狐狸的幽光,齊肩的直發回到宿舍休息的時候都是純純放鬆開來,忙碌工作時,她都用那隻粉色的發夾夾起來,象一條閃著光澤的馬尾巴在她的纖俏的後背上一掃一搖晃著,跳躍著美麗青春和活力。
四個女孩們都用不同的動物名稱叫著綽號,如黛被封叫“小狐狸”,那個聲音輕細,身材嬌小,整天無憂無慮,不知煩惱叫什麽的女孩,住如黛對麵的床鋪,叫她“豬秧子”,她很不滿意封給她的綽號,總是生氣地說:“為什麽把我叫成小豬?我有這麽齷齪啊?”
“不是,不是個意思,是你太可愛,太容易滿足!”那位“小白兔”笑著解釋說“小白兔”這個綽號的由來也是讓人聽來有原因的,她長得乖巧、白嫩、水靈,而且特別愛幹淨,她一有空閑就是洗啊,疊啊,她的那一席之地總是清清爽爽,散發著一股清香的肥皂味,那位“袋鼠媽媽”對給她的封號也不是很滿意的,因為她正在戀愛呢,和一個兵哥哥在通過書信戀愛著,不久將來會比其他三個做媽媽早。
夜已深重了,四個女孩經常在車間主任的命令下,和那些正式工人們加班工作,有時候會更殘忍,不讓休息,一夜通霄。
城市在黑夜中顯得那樣的神秘,車間的電動機的“嗡”鳴聲打破著這夜的寧靜。
當四個女孩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到宿舍,天已經快亮了,滿身的汗臭,床是粘不上了,還是洗洗身子,中午還得繼續加班呢!
洗漱間是一間很簡陋的衛生間,沒有熱水,沒有淋灑頭,她們用自己的盆和熱水並且摻和著熱水來解決每天的淋浴,她們苦中取樂,一邊唱著“夏天,夏天,悄悄過去留下小秘密”,月亮透進來,給她們每個人美麗的身體上鍍了一層象牙色的白,她們在嘻笑著,相互間指著對方豐滿玉雕般的身體無意識地欣賞著。
‘袋鼠媽媽’笑指著‘小白兔’的兩個小山丘說:“你的不大不小,真好看!”
“我!我的呢?我的呢?”‘豬秧子’壓著聲音在黑暗中連忙問。
“你的嘛?讓我來瞧瞧?”說著袋鼠媽媽湊過去在豬秧子的胸前摸了一手,嚇得她“啊”地尖叫起來,歌聲又響起來,歌聲水聲在簡陋的衛生間內飛騰起來,最後,她們用自己的盆打著水往自己的身上淋灑,水花飛騰著,一幅好原始的,好朦朧的畫麵啊。休息了三個多小時,她們又紅著眼睛投入到你追我趕的生產流水線中,如黛的動作稍微慢點,那個胖嬸主任總是象個凶惡的魔鬼,催著卡在她那裏的流水,山一樣的任務堆滿在她的麵前,想偷偷溜去上衛生間方便都沒有時間,隻好強忍著,也強忍著心中的淚水。
“今晚繼續加班,等一下,你們去食堂多補充一下能量,今天食堂為你們加餐了,多喝點老雞湯吧!”胖嬸主任發號著施令,象是對囚犯發號著施令,一車間的人,還有四個女孩們都停下機器,啞然片刻之後,開始慢慢騷動起來,開始小聲抱怨起來,“不是要人命了嗎?我們有家有小的,哪能吃得消這樣。”主任說完麵無表情地走出車間,就這樣,沒有大聲的反抗,都是一車間懦弱的女人們和一些稚嫩著的女孩兒,“嗡嗡”聲又無可奈何地繼續響起來。
“傻姑娘!你們不是正式工,到哪裏都是打工,找個輕鬆點的工作,何必把青春賣給這裏呢?”如黛旁邊的蘇阿姨心疼地對她說。
又是一個披星戴月的夜晚,牆角的蛐蛐幽幽地叫著,四個女孩兒們沉默著往宿舍樓回去,月亮,今晚的月亮好象隱匿起它的身影,它不忍心看到疲倦著的女孩們,她們的心靈是多麽的無邪,多麽的清澈,勝過月光的純靜。
來到A08,還是一片沉默,隻有偶爾發出的杯具、臉盆的碰擊聲,“嗚嗚”豬秧子今天不如往日的活躍了,趴在她的小床上哭泣,“小白兔”也在拿毛巾擦著紅紅的眼睛,如黛和“袋鼠媽媽”也放下正要洗漱的臉盆,也哭了!A08的宿舍今晚是悲傷的,是無奈的,是單薄的。
“茹黛!你爸的電話!”傳達室的阿姨在門外叫著,茹黛飛快地去接爸爸的電話,隻有這個時候,她才知道她還有家,有人牽掛著她。
“茹黛啊,你怎麽好久不回家了,身體好吧?”
“嗚嗚!”茹黛已經哭得像決了堤的山洪傾瀉著,奔湧著。
“怎麽了?是不是生病了?”爸爸在那頭焦急地問。
“沒有!”
“是不是趕不上那些大人們,太累了!那趕緊回家!回家!爸和你說了多少次了,叫你回家,那個地方沒有出頭日的,你非強著,爸爸又不是養不起你,回家的日子要比在那裏強,我們明天去帶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