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打在臉頰上,讓安溪晨的腦子變得更加清醒,他側頭,通過休息間的窗戶朝著不遠處的冰球場望過去。
林衛落正站在場邊,師大隊的隊員將他團團圍住,也不知到林衛落對他們說了什麽,那群原本還有點愁眉苦臉的球員們頓時喜笑顏開,衝著林衛落高喊著什麽。
林衛落向來是個十分樂觀的人,就算他的家庭麵臨變故,在外人麵前,他也很少展現出怯弱的一麵,甚至臉上始終都掛著陽光燦爛的笑容。因此,他似乎與身俱來帶一種可以感染人的力量,隻要看見他的笑,隻要聽見他的話,就可以讓原本低落的情緒變得高昂,好像任何不可能的事情也會隨之變為可能。
就像現在一樣,師大隊隊員的情緒高漲,就真的好像接下來的比賽會獲得勝利一樣。
安溪晨的目光在林衛落的臉上定格許久,腦子裏紛亂地想起了還沒入大學時候的情景。
那時候的他沒什麽錢,每天放學後就去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廳裏打零工,賺了的錢除了作為基本的生活開銷外,還供他購買一些冰球的裝置。
休息天的時候,他就混入學校裏免費的冰球場裏練習打冰球,也是在那裏,安溪晨認識了林衛落。
是林衛落的熱情感染了安溪晨,讓安溪晨決定高中畢業後一定要加入師大的冰球隊,也是林衛落的精神打動了他,讓他相信,就算家庭條件不好,隻要懷揣著夢想,任何事情都不再是困難。因此,就算是林衛落在母親出車禍後消沉了許久,安溪晨也始終相信,這個男孩終有一天還會回來,他的夢想隻是暫時開了個小差。
正如安溪晨所想象的那般,林衛落在木子冰的堅持鼓勵下,終於回到了隊伍之中,也再次找回了曾經的熱情和執著。
隻是,安溪晨的心境卻大不如前,一方麵是因為木子冰對林衛落的靠近讓他生了心魔,另一方麵,也因為他的舅舅張天前幾天對他說的話。
他還記得在舅舅的那間光線昏暗的小屋裏, 一簇夕陽的餘暉從窗戶的縫隙裏照了進來,將桌上一個陶瓷的杯子暈染成淡淡的橙紅色。
那個杯子有些年頭了,白色的杯麵上還畫著一隻剪紙的公雞,那是安溪晨的杯子,在很久以前,杯子的主人屬於他的父親,據父親說,這杯子還是父親的父親傳下來的。
小時候的安溪晨不懂,以為這杯子是個傳家寶,甚至將杯子好好的包裹起來,收藏在他的床底下,直到很久之後,父母去世後,杯子才又被他重新翻了出來。
安溪晨正看著那杯子看得出神,卻聽旁邊的張天一聲歎息,柺杖重重的敲擊在地麵上,發出一聲沉默的響聲,讓安溪晨的心也跟著猛地一驚。
“我要是知道你去師大加入的是林衛落的冰球隊 ,是絕對不會讓你過去的!”張天的語氣很冷,隱隱的,還有一絲憤怒和不甘。
安溪晨側過腦袋,不解地看著他。
張天的臉淹沒在背光的陰影裏,因此安溪晨隻能隱約辨別出他那已經開始蒼老的輪廓。
“溪晨,這麽多年了我從來都沒有和你說過,你知道你的父母是怎麽去世的嗎?”
安溪晨呆呆愣愣地看著張天一張一合的嘴巴,那些話語像是一把把尖刀刺入他的心上,讓他忍不住心跳加快,呼吸困難。
“當年你們家的房子正麵臨拆遷,你的父母和許多居民並不願意搬出去,於是所有居民就推選了你的父母為代表,和開發商的人進行談判,當年代表開發商談判的人就是林衛落的父親林長軍,這個男人的作風強硬,手段更是很辣,到最後,你的父母沒有和林衛落談妥,悻悻的回到了居民區,被不少居民數落。很快,開發商的拆遷隊就趕到小區強行拆房,你的父母為了不再次讓其他居民失望,和開發商的拆遷隊硬碰硬,最終因為高空墜物不幸身亡。事發之後,林長軍的公司賠償了一筆錢,居民紛紛被遣散,而你的父母卻屍骨未寒,隻得到了一筆喪葬費後就不了了之了……溪晨,這之後,你的撫養權就交給了我,這麽多年,我一直沒有和你說起過你父母死亡的真相,就是怕對你的內心造成不好的影響。但是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麽要告訴你嗎?”
安溪晨低著頭,雙手緊緊地攥著褲腿的布料,他搖了搖頭,張了張口,最終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天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安溪晨的身邊,他的雙手搭在男孩的肩膀上,強迫安溪晨看著自己:“因為我不允許我的侄子再這麽懦弱下去了,我不允許那個林長軍的兒子繼續耀武揚威下去了!他們林家天生家世顯赫,林衛落從出生開始就含著金鑰匙,他的一切都是先天賦予給他的財富,可是,這些先天的資源卻讓他變成了天之驕子,哪怕他隻要努力一點點,別人也覺得他比一般人更優秀。但是溪晨,你不一樣,你從小就沒了父母,我們的家庭條件也不夠好,而且你還比一般人自尊心強,在打冰球的時候,從來不願跟人透露我和你的關係,這些我統統都看在眼裏,但我從來都不怪你,因為我知道,你為了冰球付出了常人想象不到的努力,你是真心熱愛這項運動,我尊重你,也相信你的未來會越走越遠。”
安溪晨的眼中已經蓄滿了淚水,自從成年後,他有好些年沒哭過了,這一次,那些蓄積許久的淚水彷彿下一秒就會如同山洪一樣徹底爆發。
張天眼神複雜地看著麵前的男孩:“溪晨,我知道你會成功的,但是在這之前,你絕不能做一個怯懦的人,麵對自己喜歡的東西,麵對本該屬於你的東西,你不應該退縮,而是要勇於麵對,甚至要搶回來。就算那個人是林衛落又怎樣?多年前,你的父母可以和林長軍抗爭,今天,你就可以和林衛落抗爭,你不但要爭到冰球場上的主動權,還要爭奪到你喜歡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