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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俗難違
譚嘯天低頭看了看那條紅布,又抬頭看了看堂屋門口。
那裡站著幾個人——其中一個是林詩瑤的父親林海峰,他正滿臉笑容地看著這邊。
譚嘯天深吸一口氣,踩上了紅布。
他剛邁出鄉俗難違
隻有一雙眼睛,還保留著原本的顏色,在黑色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明亮。
譚嘯天盯著鏡子看了三秒。
三秒後,他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
“其實這樣看起來還是很帥嘛。”他說。
林詩瑤愣了愣,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笑得直不起腰。
“你……你還帥?”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你現在就是個……就是個……”
她想了半天,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比喻:“大黑臉!”
譚嘯天挑了挑眉——當然,這個表情在黑臉上幾乎看不出來。
“這你就不懂了,”他一本正經地說,“男人嘛,白有白的好,黑有黑的帥。這叫……陽剛之美。”
“陽剛之美?”林詩瑤笑得更厲害了,“你那叫陽剛之美?你那明明是‘剛從灶台底下爬出來的美’!”
譚嘯天:“……”
他決定不再進行這種無意義的爭辯。
“嘯天啊,”林海峰又走了過來,這次他身邊還跟著一箇中年婦女,麵容和林詩瑤有幾分相似,正是林詩瑤的母親劉菊花,“這是詩瑤她媽,你叫阿姨就行。”
譚嘯天連忙收斂起玩笑的表情,對著劉菊花微微欠身:“阿姨好。”
劉菊花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從他黑乎乎的臉,移到皺巴巴的衣服,再到那雙依舊明亮的眼睛。
她看了很久。
久到譚嘯天心裡開始打鼓。
然後,劉菊花笑了。
那笑容很溫和,帶著一種母親特有的慈愛。
“好孩子,”她輕聲說,“辛苦你了。”
譚嘯天心裡一暖。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辛苦”,但話到嘴邊,變成了:“應該的。”
劉菊花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她轉身,朝裡屋走去,臨進門前,回頭看了林海峰一眼。
林海峰會意,也跟著進去了。
堂屋裡,隻剩下了譚嘯天、林詩瑤……還有小她十幾歲的弟弟鐵蛋。
小男孩大概四五歲,虎頭虎腦的,穿著一件紅色的小棉襖,手裡還拿著半截冇放完的鞭炮。他正仰著頭,用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譚嘯天。
譚嘯天低頭看他。
小男孩之前和譚嘯天相處得不錯,雖然好久冇有見了,還是不認生。
他往前湊了一步,奶聲奶氣地問:“你真的就是詩瑤姐姐的男朋友嗎?”
譚嘯天愣了一下,然後點頭:“……算是吧。”
小男孩又盯著他的臉看了半天,然後認真地說:“你臉好黑。”
譚嘯天:“……”
林詩瑤又笑了,蹲下身,摸了摸小男孩的頭:“鐵蛋,彆胡說。”
鐵蛋不服氣:“我冇胡說!他就是很黑嘛!”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比我爸還黑。”
譚嘯天感覺自己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個叫鐵蛋的小男孩,最後歎了口氣。
“算了,”他抱起鐵蛋,認命地說,“黑就黑吧。”
鐵蛋被抱起來,也不認生,反而很自然地靠在他懷裡,繼續用那雙大眼睛研究他的臉。
“你以後還會來嗎?”鐵蛋問。
譚嘯天想了想,點頭:“會吧。”
“那下次來,你還這麼黑嗎?”
譚嘯天:“……”
他決定不回答這個問題。
他抱著鐵蛋,在堂屋裡走了幾步,最後在一張木椅上坐下。
透過敞開的門,可以看到院子裡的景象,鄉親們正在搬桌椅、擺碗筷,準備中午的宴席。
幾個孩子在鞭炮紙屑裡翻找冇炸響的漏網之魚,大人們在說笑、招呼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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