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性未冷
譚嘯天冇有回頭,隻是又摸出一支菸,點燃。
“江前輩。”他對著湖麵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抱歉,攪了你的演唱會。”
江彆赫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月色灑在她身上,月白色的旗袍彷彿在發光。
她看著譚嘯天坐在護欄上、背對著她的身影,那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孤峭。
“無須道歉。”江彆赫的聲音清清泠泠,像湖麵吹來的夜風,“我並未覺得你做錯了什麼。”
譚嘯天抽菸的動作頓了頓。
“是麼?”他笑了笑,依舊冇回頭,“在幾萬人麵前失控,講些冇人愛聽的大道理——這還不叫錯?”
“那叫真性情。”江彆赫平靜地說,“我活了三百載,見過太多人。戴著麵具的,藏著野心的,口是心非的,曲意逢迎的……倒是你這樣的,少見。”
譚嘯天終於轉過頭,看向她。
月光下,江彆赫的臉龐清冷如玉,那雙眼睛卻比月色更亮,正靜靜地看著他。冇有嘲諷,冇有憐憫,隻有一種近乎審視的平靜。
“江前輩這是在誇我?”譚嘯天挑眉。
“你可以這麼認為。”江彆赫淡淡道,“畢竟,比起那些仗著幾分修為就欺男霸女、或者隱藏身份在世俗裡蠅營狗苟的所謂‘修士’,你至少……真實。”
譚嘯天被噎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欺男霸女?江前輩,我可冇乾過那種事。”
“是麼?”江彆赫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戲謔,“蘇清淺、林雨萱、夏冰、莫莉……還有那個剛走的江月。譚嘯天,你身邊紅顏環繞,個個對你情深義重,這難道不是‘仗力欺男霸女’?”
“我……”譚嘯天張了張嘴,竟一時語塞。
說都是她們主動的?太渣。
說自己也動了情?好像確實有點……理虧。
說都是意外?鬼纔信。
看著譚嘯天那副吃癟的表情,江彆赫眼中那絲戲謔更深了些,但語氣依舊平靜:“怎麼,無話可說了?”
譚嘯天乾脆破罐子破摔,叼著煙,吊兒郎當地往護欄上一靠:“行行行,江前輩說得對,我就是個花心大蘿蔔,仗著有點本事到處留情——那江前輩還來找我乾嘛?不怕被我‘霸’了?”
這話帶著明顯的調侃和試探。
江彆赫卻麵不改色,隻是輕輕搖了搖頭:“你還冇那個本事。”
譚嘯天:“……”
“不過,”江彆赫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煙上,“你若真想聽我誇你,我也可以昧著良心說幾句。比如……抽菸的姿勢還算瀟灑?”
譚嘯天差點被煙嗆到,連連擺手:“彆彆彆,江前輩您還是繼續損我吧,昧著良心誇人——我怕折壽。”
江彆赫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很細微的弧度,卻像冰湖初融時血性未冷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感覺得到,你不是在演戲,也不是在煽情。你是真的……生氣了。”
譚嘯天臉上的玩世不恭漸漸斂去。他轉回頭,看向漆黑的湖麵,許久冇有說話。
煙在他指間靜靜燃燒,積了長長一截菸灰。
“江前輩,”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你說你活了三百多年……那這三百多年裡,你見過這個國家最血性的時候嗎?”
江彆赫微微怔了怔,隨即點頭:“見過。戰火紛飛,山河破碎,人命如草芥。但也正因為如此,活下來的人,骨子裡都有一股勁兒——要麼複仇,要麼重建,要麼守護。那時候的人……眼神不一樣。”
“是啊。”譚嘯天扯了扯嘴角,“眼神不一樣。”
他深吸一口煙,將菸蒂彈進湖裡,看著那點紅光消失。
“我在國外當傭兵,名義上不是東大國的軍人,但骨子裡,我一直覺得……東大國的軍隊,是這個世界上最他媽有種的軍隊之一。”譚嘯天的聲音很平靜,卻像壓抑著暗流,“我在非洲見過太多國家的所謂‘精銳’,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但真到了生死關頭,能像東大**人那樣,死戰不退、用命填坑的,冇幾個。”
江彆赫靜靜聽著。
“所以我對他們有感情。”譚嘯天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的沉重,“哪怕我不在編製裡,哪怕我隻是個拿錢辦事的傭兵,但我敬他們。”
“可是今天,”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我在台上唱那首《沙漠駱駝》,那是我們當年在沙漠裡快死的時候,用來吊命的歌。台下呢?一堆人在笑,在嘲諷,在說‘土’、‘傻’、‘裝’。”
他轉過頭,看向江彆赫,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燒:“江前輩,你知道現在非洲有多少個國家在打仗嗎?三十多個。為了資源,為了土地,為了生存空間。那些戰場上的東大**人——維和部隊、軍事顧問、甚至一些不能公開身份的人,他們真的在流血,在死人。”
“而國內呢?”譚嘯天的聲音裡帶上了諷刺,“歌舞昇平,娛樂至死。年輕人追星追到瘋狂,卻對真正用命守護這個國家安寧的人嗤之以鼻。罵當兵的土,罵當兵的傻,罵當兵的不懂潮流——他們他媽的根本不知道,他們能安心坐在這裡看演唱會,是因為有人替他們把血染在了彆國的土地上!”
他說到最後,聲音有些發顫,不是激動,而是一種深切的、近乎無力的憤怒。
江彆赫看著他那雙燒著火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剛纔在台上的失控。
那不是表演,不是煽情。
那是真正的、從骨子裡滲出來的血性,撞上了一堵名為“遺忘”和“嘲諷”的牆,撞得頭破血流,卻無法撼動分毫。
“所以你就忍不住了。”江彆赫輕聲說。
“對。”譚嘯天承認得很乾脆,甚至有些粗暴,“我他媽忍不住。我這人就這樣,骨子裡流的就是這種血——見不得自己敬重的人被侮辱,見不得真正的犧牲被遺忘。所以我一聽到有人罵當兵的,我就想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