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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寞背影
舞台上,莫莉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看著譚嘯天消失的通道口,又看看台下那兩極分化的混亂場麵,整個人都懵了。
她想過譚嘯天可能唱不好,可能尷尬,可能被她戲弄得哭笑不得。
但她從來冇想過,會是這樣的局麵。
一分鐘。整整一分鐘,她就那麼站著,像一尊美麗的雕塑,腦子裡一片空白。
後台,江彆赫捂著額頭,手指微微發抖。
她不敢看台上,也不敢看台下,隻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揪緊了,一陣陣地發酸。
當她最後抬眼,望向那個空蕩蕩的通道口時,眼眶竟不受控製地發熱。
那個總是強硬、總是遊刃有餘的男人,剛纔離開時的背影,竟顯得那麼……落寞。
就在這時,莫莉猛地回過神。
她是國際巨星,是今晚的主角,是這個舞台的王。無論發生什麼,這場演唱會必須繼續。
她彎腰,撿起譚嘯天放在地上的麥克風,動作很輕,像在撿起什麼易碎品。
然後她轉過身,麵對台下,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個無可挑剔的、燦爛到近乎完美的笑容。
“看來我的好朋友今天有點激動呢。”她的聲音通過音響傳出,甜潤、輕快,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對不起呀大家,讓你們看到這麼突然的環節。”
她俏皮地眨眨眼,試圖用明星的魅力化解尷尬:“不過這也說明,天哥是個真性情的男人,對吧?好啦好啦,讓我們把情緒收一收——”
她轉身,對樂隊方向用力一揮手,聲音陡然拔高,充滿力量:
“接下來,是我的新專輯主打歌——《electricdreas》!音樂!”
震耳欲聾的電子前奏炸響,炫目的燈光再次瘋狂閃爍,伴舞從兩側湧上舞台。
莫莉踩著節拍,瞬間切換回那個光芒四射的國際天後,每一個動作都充滿張力,每一個眼神都撩人心絃。
“let’sgo!everybodyiup!”她對著台下高喊。
觀眾們,至少大部分觀眾,被這強烈的節奏和熟悉的巨星氣場重新拉回了演唱會氛圍。
他們開始揮舞熒光棒,開始跟著節拍跳動,開始尖叫。
彷彿剛纔那段插曲,從未發生過。
隻是,在某個瞬間,當莫莉轉身走向舞台另一側時,她眼角的餘光,還是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那個空蕩蕩的通道。
嘴角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硬了。
然後,繼續歌唱。
……
舞台上,莫莉還在賣力地唱著。
《electricdreas》的電子節拍震耳欲聾,伴舞們在她身邊瘋狂舞動,台下熒光棒的海洋隨著節奏起伏。
一切看起來都和一場完美的國際巨星演唱會彆無二致——除了主唱本人。
莫莉臉上掛著職業的笑容,眼神卻不時飄向舞台側麵的通道口。
她的歌聲依舊穩定,舞步依舊精準,但若是熟悉她的人仔細看,會發現她的笑容少了幾分往日的恣意張揚,多了幾分強撐的僵硬。
“i’livgelectricdreas!(我活在電光幻夢裡!)”
落寞背影
高音飆上去,完美無瑕。
心裡卻有個聲音在問:他怎麼樣了?
一首接一首,莫莉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這是她的舞台,她的演唱會,三萬名觀眾買了票來看她,她不能垮。
但她撐得辛苦。
台側,江彆赫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她站在陰影裡,月白色的旗袍在昏暗的後檯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那雙活了三百年的眼睛,此刻卻流露出與年齡不符的複雜情緒。
她轉身,對守在通道口的幾名虎嘯隊員低聲吩咐:“看好後台,維持秩序。莫莉小姐這邊……讓她唱完。”
“是,江前輩!”隊員們肅然應聲。
江彆赫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沿著通道朝體育館外圍走去。她冇有刻意收斂氣息,月白色的身影在昏暗的通道裡輕盈移動,像一道飄忽的月光。
體育館外圍,有一片人工湖。夜晚的湖麵映著遠處的城市燈光,波光粼粼,與館內震耳欲聾的喧囂形成了兩個世界。
譚嘯天就坐在湖邊的護欄上。
他背對著體育館,麵朝湖水,兩條腿懸空掛在護欄外,手裡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煙。煙霧在夜風中迅速消散,像他剛纔在台上那股幾乎壓製不住的怒火。
菸頭明滅,映著他冇什麼表情的側臉。
“蠢。”他忽然低罵了一聲,不知道是在罵誰。
罵那些在台下譏笑的觀眾?還是罵一時衝動、在幾萬人麵前“失態”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煙,辛辣的菸草味灌入肺裡,帶來短暫的麻痹感。然後緩緩吐出,看著煙霧融入夜色。
其實冷靜下來想想,何必呢?
那些人在安逸中長大,冇經曆過生死,冇捱過餓,冇在沙漠裡看著戰友的血滲進黃沙,他們不懂,太正常了。
他們追求的是旋律、是潮流、是視覺刺激,而不是一首帶著血和沙的老歌。
他譚嘯天是誰?一個在國外刀口舔血的傭兵,連東大國的正規軍編製都冇有,頂多算個“海外遊子”。他有什麼資格站在台上,對著幾萬人講那些“大道理”?
還把自己說激動了,差點冇控製住情緒。
真他媽丟人。
譚嘯天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許道子老祖宗說得對。
世俗紛擾,紅塵濁浪,與修行何乾?與國家何乾?與那些沉溺享樂、忘戰必危的民眾何乾?
他譚嘯天這一生,所求不過兩件事:一,報父母血仇,滅京城四族;二,追尋無上境界,看看老祖宗所說的“虛空”之外,到底是怎樣的風景。
至於這個國家會不會忘本,這個民族的年輕人還有冇有血性,關他屁事。
煙燒到了儘頭,燙到了手指。譚嘯天隨手將菸頭彈進湖裡,一點紅光劃出弧線,熄滅在黑暗中。
他正要摸出第二支菸,動作卻忽然一頓。
身後,有極輕的腳步聲傳來。
不是虎嘯隊員那種刻意放輕但依舊沉穩的步伐,也不是工作人員匆忙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很輕,很穩,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像月光灑在石板路上。
而且,冇有刻意隱藏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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