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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淚鴻溝
水潭邊死一般的寂靜。
譚嘯天一動不動地坐著,月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片冰封般的冷峻。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顫抖。
許久,譚嘯天纔開口,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冰:“所以,為了你的權力,為了你的前程,你就眼睜睜看著譚家被滅門?”
“我……”許國強想辯解,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我父母,”譚嘯天一字一頓地說,“我爺爺奶奶,譚家上下十七口人。他們的命,在你眼裡,還不如一個位置重要?”
“不是這樣的……”許國強急急道,“我當時真的以為……”
“你以為?”譚嘯天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卻又在下一刻壓了回去,變成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冰冷,“你以為時間來得及?你以為那些人會等你坐上位置再動手?許國強,你太天真了!”
他猛地站起身,背對著老人,肩背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彆說了。”譚嘯天的聲音冷得刺骨,“再多說一個字,隻會讓我更難原諒你。”
許國強看著孫子僵硬的背影,心中湧起巨大的無力感和悔恨。
他知道,有些傷口一旦撕開,就再也無法癒合了。
但他還是要說。這是他欠譚嘯天的,也是他欠譚家那十七口亡魂的。
“嘯天,你恨我,我理解。”許國強緩緩道,聲音蒼老而疲憊,“但我想告訴你,在這個世界上,冇有權力,寸步難行。”
譚嘯天冇回頭,隻是冷笑了一聲。
“你覺得權力肮臟,覺得我為了權力犧牲了親情。”許國強繼續說,“可你想過冇有,如果當年我冇有坐上那個位置,許家會是什麼樣子?如果我冇有權力,今天你能安安穩穩地站在這裡嗎?蘇清淺能毫無顧忌地經營蘇氏集團嗎?”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許家需要有人登頂,需要有人掌握足夠的權力,才能為這個家族撐起一片天,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我當年選擇競選,選擇爭奪那個位置,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整個許家。”
“所以你成功了。”譚嘯天終於轉過身,眼中滿是譏誚,“你坐上了那個位置,掌握了無上的權力。可結果呢?譚家冇了,我父母死了,我成了孤兒。這就是你要的權力帶來的結果?”
許國強沉默了。
月光下,他的臉顯得格外蒼老,格外憔悴。那些皺紋不再隻是歲月的痕跡,更像是悔恨和自責刻下的烙印。
“是,我成功了。”他喃喃道,像是在對自己說,“我坐上了那個位置,許家在我手裡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可是……我也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他抬起頭,看向譚嘯天,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我這一生,成也權力,敗也權力。我用權力保護了許家,也用權力……害死了譚家。功過相抵,成敗各半。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後悔。但我後悔的是……我冇有保護好你,冇有保護好你父母。”
譚嘯天看著老人眼中的淚光,心中那堵冰牆出現了一絲裂縫。
但他很快又將其封死。
“你說完了嗎?”他的聲音依舊冰冷,“你視若珍寶的權力,其實在我眼裡,一文不值。”
血淚鴻溝
許國強呆呆坐在月光下,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麵,久久不語。
夜風吹過,帶來深山特有的寒意。
那些往事,那些恩怨,那些隔著血與淚的鴻溝……或許永遠也無法真正跨越。
但至少,今晚,他說出來了。
而譚嘯天,也聽到了。
水潭邊的空氣有點尷尬,譚嘯天那句“一文不值”像冰錐般紮進許國強的心裡。
老人坐在大石上,背脊微微佝僂,月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泛著銀霜般的光。
但許國強冇有生氣,也冇有辯解。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探進外套內袋,摸出一個扁平的鐵質煙盒。
煙盒已經很舊了,邊角有些掉漆,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屬底色。
他開啟盒蓋,裡麵整齊排列著十幾支香菸,煙身細長,濾嘴泛黃,是那種老式的手捲菸。
許國強抽出兩支,一支叼在自己嘴裡,另一支遞向仍背對著他的譚嘯天。
譚嘯天冇有立刻接。
他站在那裡,肩背緊繃,像一頭隨時會爆發的獵豹。
月光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那影子在潭水邊微微晃動,透著說不出的孤寂。
“試試?”許國強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剛剛被孫子痛斥過的人,“這煙勁兒大,抽兩口,什麼煩心事都能壓下去。”
譚嘯天緩緩轉過身。他的眼神依舊冷冽,
但目光落在老人手中那支菸上時,微微動了一下。
幾秒鐘後,他走過來,接過煙,在指尖轉了轉。
許國強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
不是現代那種電子打火機,而是老式的煤油火機,金屬外殼已經磨得發亮。
他啪嗒一聲擦燃火石,橘黃色的火苗在夜色中跳動。
先給自己點上,深吸一口,煙霧從鼻腔緩緩撥出,在月光下氤氳成一片淡藍色的霧。然後他把火機遞向譚嘯天。
譚嘯天接過,學著老人的樣子點燃香菸。
他很少抽這樣的捲菸,上一次抽捲菸還是在非洲沙漠裡,那次任務死了三個隊友,他在沙丘上坐了一夜,抽光了整包煙。
煙入口,辛辣的菸草味瞬間充滿口腔,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陣熟悉的灼燒感。
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煙霧在夜空中拉成長長的一道,像是要把胸腔裡積壓多年的怨氣一併撥出。
兩人就這麼對坐著,誰也冇說話,隻有菸頭在夜色中忽明忽暗的紅點,和偶爾吐出的煙霧。
深山裡的夜很靜,靜得能聽見菸絲燃燒時細微的嘶嘶聲。
一支菸抽到一半,譚嘯天忽然開口,聲音因為抽菸而略帶沙啞:“如今許家,還剩多少人?”
這問題問得突兀,但許國強似乎早有準備。
他彈了彈菸灰,眼神變得深邃,像是在清點一份沉重而複雜的家譜。
“二代裡,”老人緩緩道,“隻剩你二叔許文軍了。就是你清歡妹妹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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