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柔軟。
“他這個人,最大的本事不是天賦,是不信邪。”
九幽冥鳳嗤笑一聲:“跟空靈子一個德行。”
雲曦轉頭看她。
“你沒發現嗎?”九幽冥鳳的目光落在天池中央那道身影上,“空靈子那老頭,千年前幹的事,跟這小子現在幹的事,一模一樣。”
“都是不信邪。不信血族不可戰勝,不信世俗界註定淪為奴役之地,不信武道有天花板。”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所以空靈子等了一千年,等的不是別人,是另一個自己。”
雲曦沒有說話。
她看著池中的葉天明,忽然覺得九幽冥鳳說得對。
葉天明從踏入武道的第一天起,就在走一條別人都不信的路。明勁時挑戰暗勁,暗勁時挑戰先天,先天時挑戰天人。每一步都踩在“不可能”三個字上,每一步都把“不可能”踩碎。
現在,他要踩碎“天人之上再無路”這個最大的謊言。
天池的水,開始發生變化。
第一天的變化很細微,細微到雲曦和九幽冥鳳幾乎沒察覺。
靈液的溫度變了。
原本清涼的靈液,開始泛起一絲溫熱。那溫熱不是從外部加熱的,是從葉天明體內溢位來的。
他的真氣如涓涓細流,從全身毛孔中滲出,與靈液交融,產生了一種微弱的共鳴。
水麵開始泛起極淡的霧氣。
不是水蒸氣,是靈霧。
靈液被他的真氣煉化,從液態轉化為氣態,絲絲縷縷地升騰起來,在他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霧繭。
“他在吸收靈液。”九幽冥鳳低聲說。
雲曦點頭:“不隻是吸收,是煉化。尋常武者吸收靈氣,是先吸入丹田,再慢慢轉化為真氣。他不是。他在體外就開始煉化了。”
九幽冥鳳眯起眼,仔細打量著那層霧繭。
霧繭很薄,呈淡青色,像一層半透明的蠶繭,將葉天明整個人包裹在其中。
靈液從池中湧入霧繭,在繭壁上凝結成細密的水珠,然後順著繭壁滑落,匯入池中。
但滑落的水珠,顏色變了。
原本的靈液是清澈透明的,帶著淡淡的乳白光暈。滑落的水珠卻變得更加清澈,乳白色的光暈消失了大半。
“靈液中的靈氣被他吸走了。”九幽冥鳳倒吸一口涼氣,“這個吸收速度……”
雲曦也看出來了。
天池中的靈液,是空靈子千年積累的精華,靈氣濃度是外界的百倍不止。
尋常天人境武者進入池中修煉,至少要花一個月才能將靈氣濃度降低一成。
但葉天明隻用了一個時辰。
池水的顏色,已經比之前淡了一絲。
雖然隻是一絲,肉眼幾乎無法分辨,但雲曦常年修煉,對靈氣濃度的感知極其敏銳。她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按照這個速度……”她在心裏默默計算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縮,“他七天內就能把整池靈液吸幹。”
九幽冥鳳顯然也算出了同樣的結果。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後隻吐出兩個字。“瘋子。”
葉天明聽不到她們的對話。
他的意識已經完全沉入了修煉之中。
三才歸元訣的心法在他腦海中不斷展開,像一卷沒有盡頭的畫卷。
每一段文字都蘊含著空靈子千年的感悟,每一個字都在拆解他二十三年建立的武道認知。
“天位引星。”
他在意識中默唸這四個字,同時運轉真氣,嚐試與天池上方的陣法溝通。
那層籠罩秘境的陣法,是空靈子親手佈置的。它不僅是封印,更是一座橋梁——連線玄界昆侖山與世俗界昆侖山的橋梁。
陣法的核心,是天位陣眼。
天位引星,引的不是天上的星辰,是陣法中封存的星辰之力。
空靈子千年前封印通玄古路時,將一部分星辰之力封入了這處陣法。
那是來自世俗界昆侖山巔的星辰之力,曆經千年未曾消散。
葉天明要做的,就是引動它。
真氣如絲,從他的百會穴升騰而起,探向頭頂那層淡淡的光膜。
第一次接觸,失敗了。
光膜紋絲不動,他的真氣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被輕輕彈了迴來。
葉天明沒有氣餒。
他調整真氣的頻率,換了一種方式——不再衝擊,而是滲透。
真氣化作無數細如發絲的觸須,沿著光膜的紋路緩緩蔓延,像藤蔓攀附牆壁。
他不去硬碰陣法的防禦層,而是順著陣紋的走向,尋找節點之間的縫隙。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他的意識完全沉浸在那些繁複的陣紋中,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周圍的一切。
終於,第一條真氣觸須找到了縫隙。
那是一處極細小的裂縫,位於兩道陣紋的交匯處。
裂縫的寬度不足頭發絲的十分之一,但他的真氣觸須更細,像水銀一樣滲了進去。
“找到了。”
他在意識中喃喃。
裂縫之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不是真正的星空,是陣法中封存的星辰之力。
那些光點密密麻麻地懸浮在虛空中,像一片被凝固的星海,每一顆都散發著清冷而古老的星光。
葉天明的真氣觸須探入星海的一瞬間,那些光點蘇醒了。
它們像是感覺到了什麽,開始緩緩流動,從靜止變為旋轉,從旋轉變為匯聚。無數光點向他的真氣觸須湧來,順著觸須流入他的百會穴,湧入他的經脈。
一股磅礴的星辰之力灌入體內。
葉天明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不是靈氣,不是真氣,是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力量。
冷。
極度的冷。
不是溫度上的冷,是性質上的冷。星辰之力源於九天之上,曆經億萬年孤寂,冰冷、空曠、浩渺。它不攜帶任何溫度,卻攜帶著宇宙最原始的資訊。
那資訊湧入他的意識,化作無數破碎的畫麵。
他“看見”了星辰的誕生與死亡,看見了銀河的旋轉與漂移,看見了虛空的無限與永恆。
在這無限與永恆麵前,人的一生何其渺小。
何其短暫。
一股深沉的孤寂感湧上心頭,幾乎要將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