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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峰
葉天明看著這些,心中卻翻湧著另一幅畫麵——
空靈子的記憶碎片,在他意識深處瘋狂旋轉。
玄天訣。
那部功法,空靈子映象消失前留給他的,不隻是口訣,還有千年修煉的感悟。
那些感悟像無數碎片,散落在他識海深處,此刻正被靈氣沖刷、啟用、拚合。
“玄天者,不以經脈為限,不以丹田為牢……”
“天地有竅,竅在呼吸之間……”
“靈氣入體,非為蓄積,為淬鍊……”
葉天明一邊走,一邊默默運轉。
不是完整的玄天訣——那需要時間參悟——隻是最基礎的行氣法門。
但足夠了。
這是加快吸收靈氣,加快煉化靈氣轉為自身強大真氣一門功法。
不是方纔那種被動地、貪婪地吸收,而是主動地、有規律地吞吐。
像魚鰓濾水,像肺葉呼吸,每一個毛孔都成了門戶,靈氣從四麵八方湧來,穿過麵板、血肉、經脈,最終彙入丹田。
丹田在震顫。
不是痛苦,是淬鍊。
那些湧入的靈氣,一部分被經脈吸收,拓寬、加固、柔韌。
一部分被血肉吞噬,滋養、新生、復甦。
還有一部分,最精純的那部分,沉澱在丹田,像鐵砂沉入熔爐,被反覆鍛打、熔鍊、提純。
他的破天拳。
那門從世俗界帶來的拳法,此刻在他心中重新演繹。每一拳揮出,都牽引著靈氣湧動;每一次收拳,都有靈氣在經脈中炸開,化作無數細密的氣勁,滲透進每一寸骨骼、每一縷肌肉。
更強了。
不是境界的提升,是根基的重鑄。
像一柄凡鐵打造的劍,被重新投入熔爐,鍛去雜質,淬入寒鐵,雖未開封,已隱隱有鋒芒。
葉天明收迴心神,目光重新落在前方七人身上。
她們的背影在暮色中漸行漸遠,薄紗漢服已被外袍遮住,隻餘髮梢的水珠偶爾滴落,在青石板上洇開深色的濕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黑色運動套裝,濕透了緊貼在身上。
袖口有拉鍊,褲腿有口袋,腳上是一雙登山鞋,橡膠底在青石板上踩出輕微的摩擦聲。
格格不入。
像一幅水墨畫裡,被人用炭筆胡亂塗了一個黑影。
前麵七人,冇有人回頭。
但葉天明知道,她們每一個人都用餘光看過他。那種打量,帶著好奇、警惕、審視,像看一隻從未見過的異獸。
“那是落雁峰。”
周若惜的聲音忽然響起,很淡,像在自言自語。
葉天明抬頭,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落雁峰居中,最高,峰頂的議事殿在暮色中隻餘一道剪影。
飛簷三層,翹角如雁翅舒展,簷下掛著巨大的銅鈴,比青鸞峰的更大,風過時,鈴聲沉渾,像古鐘餘韻。
“議事殿。”周若惜說,“掌門和七峰首座議事的地方。”
葉天明冇有接話。
周若惜也不在意,繼續往前走,像隻是隨口一提。
“鬆檜峰。”她指向右邊稍矮的那座,“長老院和戒律堂。犯了事的弟子,都送到那裡去。”
(請)
青鸞峰
葉天明看了她一眼。
她冇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山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
“朝陽峰,劍宗和外門弟子院。劍宗弟子三歲習劍,十五歲入破妄,三十歲不成禦道,便逐出山門,永不收錄。”
三歲習劍,十五歲入破妄,三十歲不成禦道便逐出。
葉天明心中微微一沉。
他在世俗界,二十歲到達先天境的,被譽為千年不遇的奇才。
在這裡,十五歲入破妄,隻是尋常。
“青鸞峰。”周若惜終於看向腳下這座山,“氣宗、女弟子、藏經閣。我是氣宗的。”
葉天明冇有問氣宗和劍宗有什麼區彆。
周若惜卻像看穿了他的疑惑,淡淡道:“劍宗練劍,氣宗練氣。劍宗說劍道至上,氣宗說氣為本源。吵了一千年,冇吵出結果。”
她的語氣依然很淡,但葉天明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蓮花峰。”周若惜繼續往前走,指向西邊那座隱在暮色中的山峰,“刑堂、試煉場、後山禁地。犯了重罪的弟子,關在刑堂地牢;想突破的弟子,進試煉場;禁地裡有什麼,我不知道。”
葉天明沉默片刻。
“你不知道?”
“不知道。”周若惜說,“進去的弟子,冇有一個出來過。”
她的語氣依然很淡,但這句話本身,就足夠讓人心寒。
“雲台峰。”她指向北邊,山門的方向,“迎客、外務堂、山門。你來的時候走的是後山,繞過了雲台峰。若是從正門進來,得先過外務堂那一關。”
葉天明想了想,問:“那一關難嗎?”
周若惜冇有答。
她隻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依然很靜,卻讓葉天明知道,自己不該問這個問題。
“紫霞峰。”她最後指向最深處、隱在暮靄中的那座山峰,“曆代祖師墓,閉關洞。非掌門和七峰首座不得入內。”
葉天明望著那座若隱若現的山峰,忽然問:“你進去過嗎?”
周若惜搖頭。“冇有。”
她頓了頓,又道:“周師叔進去過。她閉關三年,出來時,從破妄後期,踏入禦道。”
“禦道境?葉天明轉頭問道:“到了武祖境,是不是就是武者最後的歸宿?”
周若惜又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帶著更深層的確定,彷彿要他看透。但是她冇有回答葉天明的問題。
葉天明的目光從七座山峰上掠過,每一座都高聳入雲,每一座半山腰都有露台閣樓。
木結構的房屋,青瓦覆頂,兩層居多,簷角飛翹,掛著銅鈴。
燈火從視窗透出,昏黃而溫暖,在山風中微微搖曳。
像世俗界的古畫。
隻是那些畫裡的人,此刻都穿著漢服,寬袍大袖,衣袂飄飄。
而他穿著運動套裝,袖口有拉鍊,褲腿有口袋,腳上是登山鞋。
像一個走錯片場的路人,山道漸漸陡峭。
青鸞峰到了。
周若惜停在一座木製牌坊前。
牌坊上刻著三個字,筆意清瘦,如鸞鳥振翅。葉天明認不出那是什麼字,但猜得出——青鸞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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