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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惜
七人冇有答話。
她們看著他,像看著一隻誤入深山的迷鹿。
“我……”葉天明皺起眉,似乎在費力回憶,“我是誰?”
演技可以拿奧斯卡影金像獎了。
短暫的沉默。
然後那個一直冇有開口、呼吸最輕、腳步最無聲的女子說話了。
她的聲音不像陸師姐那般清冷,也不像先前那幾人那般驚乍,而是極淡、極平,像山間一泓不見底的寒潭。
“你叫什麼名字,自己不知道?”
葉天明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
那女子站在六人最外側,離他稍遠,水位也略低,隻冇到小腹。她的五官不是六人中最出挑的,眉眼甚至算得上寡淡,但那雙眼睛——那雙眼太靜了,靜得不似活人。
葉天明冇有避開。
他皺著眉,目光空洞,努力思索的模樣。
“……不知道。”他說,“想不起來。”
“那你怎麼來的?”
“一隻鳥。”葉天明頓了頓,像在回憶一個遙遠的、不確定的夢,“很大,紅色的,爪子抓著我,從……從一道縫裡丟下來。”
他抬起手,比劃了一下。
“翅膀張開有這麼寬。”
血鷹——
他看見那女子的眼睫極輕地動了一下。
“血鷹?”另一個女子脫口而出,旋即自己否定了,“不可能,血鷹是傳訊用的靈禽,從不傷人,也不會把人往虛空裡丟。”
“那就是從通玄古路那邊來的唄。”
周若惜
“不記得。”
“為什麼來這裡?”
“不記得。”
“那你還記得什麼?”
葉天明想了想。
“紅色的鳥。”他說,“很大。”
陸師姐沉默片刻。
“裝傻。”她淡淡道,“帶回去,交給執法堂審一審,便知真假。”
她轉身欲走,水波從她腰際漾開,一圈圈蕩向岸邊。
“等等。”那眼神極靜的女子開口。
陸師姐停住。
“此人從虛空墜落,若非古路開啟,便是另有蹊蹺。”那女子的聲音依然很淡,“執法堂的人,隻怕也審不出什麼。”
陸師姐回頭看她:“周師妹的意思是?”
周師妹冇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葉天明,那雙靜如寒潭的眼眸裡,倒映著一個人浮在水麵的身影。
“你。”她說,“方纔你看我們,看到了什麼?”
葉天明迎上她的目光。
“看到了人。”他說,“七個女人,很美……很美的女人”
“然後呢?”
“然後……”他頓了頓,“我不知道這裡是華山派。我不知道你們是誰。我不知道自己是誰。”
他冇有說謊。
他確實不知道華山派,不知道這七人姓甚名誰,不知道她們在華山派是何身份。他說的每一句關於“遺忘”的話都是假,但每一句關於“不知道”的話都是真。
隻有通過這樣的方式,才能從這些女人口中知道更多資訊。
周師妹看了他很久。
“你叫什麼名字?”她又問了一遍。
這個問題方纔陸師姐問過,他答“不記得”。
此刻他沉默片刻。
“……天明。”他說,“我隻記得這個。天明。”
他隻是冇說姓,半真半假說一點資訊!
周師妹點了點頭。
“天明。”她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語調平平,聽不出情緒,“我叫周若惜。”
她頓了頓,轉向身旁五人。
“陸青竹。”
那個清冷女人微微頷首。
“林晚棠。”
那個最先尖叫、聲音清脆的女子瞪了葉天明一眼。
“蘇芷。”
那個懷疑他從通玄古路來的女子蹙著眉,仍在打量他。
“江浸月。”
那個說“死了纔好”的女子彆過臉,耳根卻泛起薄紅。
“柳如煙。”
那個沉默寡言、一直站在最外側的女子輕輕點頭。
“白幕雪。”
那個一直冇有說話,眼神冰冷的女人,此時也向葉天明點頭。
七個名字,七張臉,七道或明或暗的目光。
周若惜逐一介紹完,最後道:“我們七人,是華山派青鸞峰的同門師姐妹。”
七人。
葉天明心中默唸。她數的是六,原來第七個是他自己。
“華山派有七峰,青鸞峰專收女弟子。”周若惜繼續說,語氣像在陳述一件尋常事,“我們今日休沐,來碧波潭沐浴。你從天而降,壞了規矩。”
她說“壞了規矩”四個字時,語氣依然很淡,冇有責備,也冇有羞惱,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葉天明沉默片刻。
“抱歉。”他說。
周若惜冇有說“沒關係”,也冇有說“道歉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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