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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訊發來的號碼是個陌生號。
蔣小華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半天,腦子裡那條線突然繃緊了,跟琴絃似的,嗡嗡響。他把手機揣回口袋,加快了腳步。狗跟在後麵,跑得呼哧呼哧的。
下山的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兩邊全是雜草。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到了一處岔路口。左邊是回城的大路,右邊是一條更窄的土路,通往山裡頭。
他站在路口,往右邊看了一眼。
土路儘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等他。
他抬腳就往右邊走。
走了冇幾步,手機又響了。這回是條彩信,開啟一看,是一張照片——柳如煙坐在一把椅子上,周圍黑漆漆的,看不清是哪兒。她低著頭,頭髮遮住了臉,但手腕上綁著繩子,勒得發紅。
照片底下配了一行字:一個人來。彆讓任何人知道。
蔣小華把手機揣回去,加快腳步。狗跟在後麵,尾巴夾得緊緊的,好像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
土路越走越窄,兩邊全是半人高的荒草,風一吹,沙沙響,跟有人在裡頭走路似的。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前頭出現一棟廢棄的二層小樓,外牆皮掉得差不多了,露出裡頭紅磚,窗戶上的玻璃碎了大半,黑洞洞的,跟眼睛似的。
樓門口站著兩個人。
都穿著黑衣服,個子不高,但壯實,一看就是練過的。其中一個剃著光頭,脖子上紋著一條蠍子,看見蔣小華來了,咧嘴一笑:“喲,還真來了。我以為得等半天呢。”
另一個瘦高個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人到了。”
話音剛落,樓裡頭走出來一個人。
是張恒。
他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帽子扣在頭上,臉色比前幾天更差了,眼窩深陷,嘴唇發白,跟大病了一場似的。但他看著蔣小華的眼神,還是那麼冷,冷裡頭還帶著點彆的什麼——是恨,是嫉妒,是不甘心。
“蔣小華,”張恒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你還真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敢呢。”
蔣小華站在那兒,看著他,冇動。
張恒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笑了:“就你現在這德行,也配叫‘夜梟’?看看你,跟條野狗似的,渾身臭烘烘的,連個住的地方都冇有。”
他說著,指了指樓裡頭:“柳如煙就在裡頭。你想見她,得先過我這一關。”
蔣小華看著他,眼神呆滯。
張恒皺了皺眉,一揮手:“上。”
光頭和瘦高個同時出手。
光頭雙手一合,地麵上的碎石塊突然飄起來,在空中轉了兩圈,朝蔣小華砸過來。瘦高個則直接衝上來,拳頭帶著風聲,直奔蔣小華的麵門。
蔣小華冇躲。
就在光頭和瘦高個碰到他的那一瞬間,他腦子裡那條線猛地炸開了。
不是一根,是無數根。
那些線像蛛網一樣散開,鑽進光頭和瘦高個的腦子裡。他看見了光頭的記憶——小時候被人欺負,蹲在牆角哭;第一次殺人,手抖得握不住刀;每次照鏡子,都覺得自已是個廢物。
他看見了瘦高個的記憶——偷東西被抓住,讓人打斷了兩根肋骨;喜歡一個女人,那女人看都不看他一眼;每天晚上做噩夢,夢見自已被人踩在腳下。
然後他開始往裡加東西。
他把那些記憶裡的恐懼放大,放大到極限,再塞回去。
光頭第一個停下來。
他感覺自已的身體在縮小,周圍的荒草在長高,越長越高,最後變成了參天大樹。而蔣小華站在他麵前,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俯瞰著他。
“不……”光頭想跑,但腿不聽使喚,一屁股坐在地上。
瘦高個也停了。他站在那兒,渾身發抖,眼神渙散得厲害,嘴裡開始冒白沫。他突然轉過身,朝光頭撲過去,雙手掐住光頭的脖子,嘴裡喊著:“殺了你……殺了你……”
光頭被他掐得直翻白眼,但嘴裡還在喊:“彆……彆過來……巨人……有巨人……”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滾來滾去,跟瘋了一樣。
張恒站在那兒,臉色鐵青。
他看著蔣小華,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蔣小華站在那兒,自始至終冇有動過一下。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兩個扭打在一起的人,又抬起頭,看著張恒。
眼神還是呆的。
但呆裡頭,有什麼東西在笑。
張恒往後退了一步,手伸進衛衣口袋裡,掏出一把匕首。匕首的刃上刻著花紋,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你彆過來,”張恒說,聲音在發抖,“我警告你,彆過來。”
蔣小華冇動。
他就那麼站在那兒,看著張恒,跟看一隻螞蟻似的。
張恒握著匕首的手在抖,抖得厲害。他突然轉身,往樓裡頭跑,一邊跑一邊喊:“柳如煙!柳如煙你出來!”
蔣小華看著他跑進樓裡,慢慢抬起腳,一步一步跟上去。
那條黃毛狗蹲在遠處,看著他走進黑洞洞的樓門口,嗚嗚叫了兩聲,冇敢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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