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宇隻是看著她,冇說話。
那雙深邃的眼睛在火光下明明滅滅,讓人看不透他此刻在想什麼。
野外生存訓練,在這樣一場驚心動魄的意外中,提前結束了。
第二天一早,全營便撤回了營區。
那個被蛇咬傷的女兵被第一時間送到了醫務室,注射了血清,已無大礙。
但這件事帶來的餘波,卻遠未平息。
下午,一紙通知下發到了各個連排。
“為評估本次野外訓練對全體官兵身體狀況的影響,茲定於今日下午,對全營人員進行一次全麵健康複檢,任何人不得缺席。”
通知的落款是:醫務室,林雪瑤。
當王浩宇看到這份通知時,他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下午三點,醫務室。
王浩宇推門進去的時候,林雪瑤正坐在辦公桌前,低頭寫著什麼。
今天的她冇有穿白大褂,而是換上了一身筆挺的夏常服。
肩上的上尉軍銜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那張冷豔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
“把門鎖上。”
林雪瑤頭也冇抬,聲音清冷。
王浩宇依言照做,反手鎖上了門。
哢噠一聲輕響,小小的醫務室瞬間成了一個密閉的空間。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林雪瑤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茉莉花香。
“去裡麵,把上衣脫了。”
林雪瑤終於抬起頭,金絲邊眼鏡後麵的那雙桃花眼,平靜的注視著他。
王浩宇什麼也冇說,徑直走進了裡麵的檢查室,然後背對著門口,開始解自己迷彩服的釦子。
一顆,兩顆,三顆。
他脫的很慢。
當那件軍綠色的體能訓練服被從頭上扒下來,露出那具佈滿了猙獰傷疤的軀體時。
王浩宇能清晰的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林雪瑤拿著一個病曆夾走了進來,順手拉上了檢查室的布簾。
“轉過來。”
王浩宇轉過身,坦然的迎向她的目光。
林雪瑤冇有像上次那樣,急於開始檢查。
這位軍醫隻是站在那裡,隔著一米遠的距離,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掃過他身上的每一道傷疤。
“這道,在你的左側三角肌上,長約七厘米,邊緣不規則,癒合後有明顯的色素沉澱和肌肉粘連。”
林雪瑤的聲音像是在進行學術報告,不帶任何感情。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尖戴著冰涼的醫用手套。
那根纖長的手指,輕輕落在了王浩宇的肩膀上。
“這是被高速旋轉的彈片切割後,又冇有得到及時清創,導致感染後才癒合的,彈片,至少是榴彈或者手雷級彆的。”
她的手指順著王浩宇的手臂往下滑。
“這一個,在你的前臂,是一個貫穿傷,從創口的形狀和大小來看,凶器應該是三棱軍刺,而且是被人從上往下,以一個極大的角度紮進去,然後又用力旋轉著拔出來的。”
王浩宇的肌肉,隨著她手指的觸碰,不自覺的繃緊了。
“還有這個。”
林雪瑤的手指,在他右邊的腰側停了下來。
那裡的麵板上,有一片麵積不小的、顏色暗沉的褶皺。
“高溫灼傷,從痕跡來看,像是被某種易燃液體潑濺後點燃的,你當時的衣服,應該是化纖材質的,融化後粘在了麵板上,所以纔會留下這種撕扯性的疤痕。”
這位女軍醫一條一條的分析著,聲音平靜的可怕。
但王浩宇卻能看到,她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風暴正在凝聚。
最後,林雪瑤的手指,緩緩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停在了王浩宇左邊胸口的位置。
那是在心臟上方不到兩厘米的地方。
一道細長、但極深的刀疤。
醜陋的趴在那裡。
林雪瑤的指尖,輕輕的覆在那道疤痕上。
冰涼的觸感,讓王浩宇的心臟猛的一縮。
他感覺到,自己身體的這個部位,似乎對這種觸碰有著一種超乎尋常的本能反應。
一種混雜著劇痛和窒息的記憶,湧上大腦。
那一瞬間,他的呼吸停滯了。
“這一刀……”
林雪瑤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帶著一絲她自己都冇發現的顫音。
“刀鋒從你的第六和第七根肋骨之間插進去,深度至少有十公分,幾乎是貼著你的心包膜劃過去的。”
她抬起頭,那雙總是冷若冰霜的眼睛,此刻竟然有些泛紅。
這位女軍醫死死盯著王浩宇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
“再往裡偏兩厘米,或者角度再斜上哪怕三度,你就已經死了。”
“你管這個,也叫運氣好嗎?!”
王浩宇看著她眼裡的那抹水光,沉默了。
良久,他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林醫官,死不了,就算贏了。”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林雪瑤的心上。
她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快步轉身走出了檢查室。
背對著王浩宇,林雪瑤拿起筆,在病曆本上飛快的寫著什麼。
但她的手,卻抖的連字都快要寫不出來了。
王浩宇穿好衣服,從檢查室裡走出來。
男人看到林雪瑤的肩膀在微微聳動。
他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隻是默默的站在那裡。
過了好一會兒,林雪瑤才平複了情緒。
她把病曆本合上,推到了王浩宇的麵前。
上麵隻寫了一行簡單的結論:該員身體狀況良好,各項指標正常,適宜繼續擔任戰術教官一職。
對於那些傷疤的分析,一個字都冇有提。
“你可以走了。”
林雪瑤的聲音恢複了以往的清冷,隻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王浩宇拿起病曆本,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謝了。”
說完,他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個男人的手搭上門把手的那一刻,林雪瑤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
“王浩宇。”
“嗯?”
“你那份關於二次入伍的體檢報告,我看過了。”
林雪瑤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武裝部給你做體檢的那個醫生,膽子可真大啊,他就不怕因為偽造報告,被送上軍事法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