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手套防抖不防彈令已達
辦公室內氣流凝滯。
王浩宇吐出的字句帶著料峭寒霜,連帶屋內的氣氛都降至極點。
周雨桐屏住呼吸,神色緊繃地望向沈清晚。
在場眾人從未見過這位教官如此駭人的模樣,其周身繚繞的血腥氣與肅殺之意足以證明,言出必行絕非虛張聲勢。
沈清晚迎著對麵那雙沉寂的黑眸,心臟揪緊發痛。
這番話語既是鐵血律令,更是嚴苛的最後通牒。
王浩宇在要求當著全員的麵,將整支隊伍的生殺大權徹底交接。
女營長脊背挺直,微微揚起下頜,以獨屬於前線指揮官的沉穩嗓音給出鄭重答覆。
“明白。”
二字出口,千鈞辟易。
此言不僅意味著沈清晚心甘情願暫卸營長職務,化作這支特別小隊的一名普通列兵。
此言更展現出毫無保留的生死託付。
對麵男人眼底的冷肅因此退卻毫釐。
王浩宇適時收聲,旋即轉身拉開房門。
“傳令,全體人員,裝備庫集結。”
淩晨四點,夜空呈現出最濃重的墨藍色。
十二人小隊全副武裝,靜默立於軍用卡車旁側。
夜風蕭瑟,拂過臉頰颳起陣陣涼意。
營區空地上,百餘名未曾入選的女兵自發換上整合作訓服,於宿舍樓前方列出嚴整的陣列。
現場聽不到半點振奮人心的口號,缺失了送行掌聲,連一句叮嚀囑咐均未出現。
餘下的唯有絕對的緘默,連帶百餘雙布滿血絲、透出擔憂與無限敬意的雙眸。
留守兵員於原地筆挺站立,注視即將出征的戰友,致以最高規格的注目禮。
無聲送別遠比千言萬語更具震懾人心的力道。
“登車!”王浩宇低聲下達指令。
隊員們行動敏捷,有序攀入卡車後廂。
蘇糖糖落在隊尾。
臨行前,女孩回首望向夜色裡的留守隊伍,眼圈發紅,淚水幾欲奪眶而出,強忍著滿腔心酸,年輕女兵咬緊牙關轉回身軀,鑽進運兵車。
厚重帆布簾隨之垂落,阻斷車外景物。
引擎轟鳴運作,車輛緩步駛離這片待了數月的營地。
廂內光線十分昏暗,車身碾過崎嶇路麵引發不斷顛簸,惹得眾人身軀搖搖晃晃。
四周無人交談,唯有行軍裝備間偶然磕碰的脆響與眾人的沉濁呼吸相互交織。
臨戰高壓化作厚重的實體,狠狠壓迫在場所有人的心房。
蘇糖糖縮在角落,雙手牢牢攥緊突擊步槍,槍身泛出的涼意依舊按壓不住指尖的輕微戰慄。
即便極力想要剋製慌亂,肢體卻不受大腦驅使,上下兩排牙齒亦不受控地磕碰出細微響動。
這並非懼怕沙場飲彈,而是源於人類麵對無底深淵的本能恐慌。
置身弱勢境地,周遭危機四伏,連每一次喘息都變得無比侷促。
一隻手套悄無聲息遞至近前。
蘇糖糖錯愕抬首,發現王浩宇正端坐於側。
教官並未轉頭,一雙黑瞳直視帆布縫隙之外,舉手投足間全然不帶任何刻意之態。
“教……教官?”
“戴上。”
王浩宇的語調平平淡淡,隱隱透出幾分被打擾後的不耐。
女孩端詳著這副大出好幾個尺碼的黑色戰術手套,內裡尚餘留著屬於成年男性的滾燙體溫與淺淡汗息,神態愈發手足無措。
慌亂之下,蘇糖糖順嘴丟擲一句滿含傻氣的問話。
“這個……能擋子彈嗎?”
對坐的趙鐵牛聞言,生生憋紅了粗獷的麵皮,這才沒有漏出大笑。
王浩宇終於扭轉頸部,斜睨了新人一眼,瞳孔深處透出看待稚童般的無奈。
“不能。”
正當蘇糖糖倍覺窘迫之際,教官的話語再度傳進耳膜,毫無波瀾起伏。
“但能防哆嗦。”
蘇糖糖心臟陡然漏掉一拍。
看著掌心寬大的物件,再打量身旁男人逆著微弱光暈的硬朗側臉,先前盤踞於胸腔的無名駭怕,當即被一泓暖意盡數驅散。
小女兵接下護具套緊十指,尺寸固然鬆垮,但那份厚實材質與實打實的殘餘熱度相結合,硬生生安撫住了戰慄不停的四肢。
女孩放輕嗓音,用極小音量唸叨了一句:“謝謝教官……”
坐於另一側的沈清晚看盡了全過程。
女營長手指叩擊膝蓋邊緣,瞧著那名以笨拙之法傳達關懷的鐵血軍人,內心某處最柔軟之地深受觸動。
旁邊坐著的林雪瑤自始至終未曾抬頭分心。
醫護兵正借著車廂微光,反反覆復清點急救背囊內的諸項物件。
止血繃帶、鎮痛針劑、抗生素……於林雪瑤而言,能夠從閻王爺手裡搶回性命的醫療物資便是世間第一等大事。
運兵車徹底越過大門柵欄,沿著崎嶇山道提速前行。
無人發覺,外側高聳的牆根底下,一具單薄身軀駐足已久。
柳如煙目送卡車化作遙遠黑影,直至徹底沒入山路轉角處。
後勤女兵未曾落淚,隻把掌心那枚穿以紅繩的小巧平安符捏得更緊了些許。
一小時前,全隊置身庫房進行收尾確認。
趁著遞送物資產生的大量雜亂,柳如煙將這枚求取多日、並熬夜以堅韌絲線加固的護身符,隱秘塞進王浩宇行軍背囊的最外側副袋內。
當麵相贈缺了幾分膽量,也缺少開口祝願平安的正當立場。
採用此種毫無存在感的隱蔽方式,已然傾注了自身所有的真摯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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