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三個女人撞了個滿懷
那些麵孔在腦海中翻湧了不知多久,器材庫的窗外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夜色逐漸吞噬了遠處的山脊。
王浩宇將匕首插回刀鞘,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
趙鐵牛的話還在耳朵裡回蕩,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沉重感。
這人沒有回宿舍,而是拐上了那條熟悉的樓梯,一路走到了宿舍樓的天台。
夜風從山穀吹過來,裹著鬆脂和泥土的氣味,讓人頭腦清醒了些。
月亮掛在半空,又圓又亮,照得整片營區覆著一層薄薄的白紗,遠處的哨塔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王浩宇靠著鐵欄杆坐下來,兩條長腿隨意伸直,後背抵著低溫的金屬,望著頭頂那輪月亮發了會兒愣,腦子裡亂糟糟的。
口袋裡的舊手機又開始震動。
螢幕上跳出那個沒有備註的號碼,男人的麵部線條立刻軟了下來。
掏出手機接聽,嗓音比剛纔在器材庫裡輕了不止一個調。
“媽,是我。”
“小宇啊!媽跟你說個好訊息!”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虛弱,但語氣裡藏著掩飾不住的高興。“第二次手術已經排上日程了,醫院說部隊那邊的審批也下來了,費用全包。”
青年閉上眼睛,後腦勺磕在欄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旅長沒有食言。
“媽你放心,醫院那邊想吃什麼就讓護工張阿姨幫你買,別省錢。”
“不用不用,醫院的飯菜夠了,你賺錢多辛苦啊——”
“我的錢花不完,你別操心。”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母親的聲音帶上了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小宇,你在部隊……有沒有遇到喜歡的姑娘啊?”
王浩宇握著手機的手一僵。
“……媽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同病房的李阿姨,人家閨女也在部隊當兵呢,今天給家裡打了半小時電話,一口一個'我們連長好帥'。”母親的語氣裡透著幾分促狹的笑意。“我就想到了你。你都二十一了,該談物件了。”
“我忙著呢,沒空。”
“忙忙忙,你就知道忙。”母親的聲音變得柔軟,透著做母親特有的、心疼裡摻著催促的腔調。“別光顧著工作不管自己。”
“媽不需要你一輩子守著我,媽需要的是你過得好。你明白嗎?”
年輕人張了張嘴,喉嚨發澀,好半天才擠出一個字。
“嗯。”
“好了不說了,打電話費錢。”
“媽,現在通話不花錢的——”
“那也掛了!浪費電。”
嘟——嘟——嘟——
電話被母親乾脆利落地掐斷了,連一秒鐘的反悔餘地都沒留。
王浩宇舉著手機愣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不是那種帶著痞氣的壞笑,也不是麵對敵人時透骨的嘲諷,更不是什麼偽裝出來的堅強。
就是笑了,很乾凈的那種,完全是一個二十一歲的普通小夥子,被親媽催婚之後的那種又無奈又溫暖的傻笑。
月光將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鋪在天台的水泥地麵上。
他靠著欄杆閉上眼,夜風吹過額前的碎發。
這具軀體完全放鬆下來,沒有了白天在訓練場上的強勢,也沒有了麵對敵人時的殺伐決斷,所有的防備都在夜色中卸下。
這一刻的王浩宇,隻是一個兒子,一個總算能歇口氣的、疲憊的年輕人。
——
與此同時,宿舍樓下方的三個不同角落,幾乎在同一時刻,有三扇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沈清晚從自己的營長單間裡走出來。
上了天台的方向。
女營長手裡搭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軍用外套。
晚上山風大,那個不著調的傢夥又穿著單衣往天台跑,膝蓋上的舊傷吹多了冷風遲早要出問題,到時候還得麻煩醫務室。
同一時間,蘇糖糖躡手躡腳地從三樓的集體宿舍溜了出來。
懷裡抱著一袋小賣部買的牛肉乾和兩罐橙汁,走路的姿勢跟偷地瓜的賊沒什麼兩樣。
白天訓練太累了,王教官肯定沒怎麼吃晚飯,小丫頭親眼看到那人隻扒了半碗米飯就放下了筷子,連平時最愛吃的紅燒肉都沒碰。
而在一樓的醫務室裡,林雪瑤關掉了檯燈,拿起了桌上一盒早就準備好的感冒藥。
夜裡降溫,醫官需要提醒某個不聽話的傷患按時服藥。
這是正當的醫學行為,和別的無關。
三個女人,從三個方向,帶著三樣不同的東西,沿著各自的路線,朝同一個目的地匯攏。
命運總是喜歡在最微妙的節點上製造巧合。
沈清晚第一個到達天台入口的樓梯間。
手剛搭上扶手,身後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蘇糖糖正抱著零食站在走廊拐角,兩人大眼瞪小眼。
新兵的視線從沈清晚臉上滑到那件疊好的外套上,又從外套上滑回長官的臉。
沈清晚的注意力,則落在蘇糖糖懷裡那袋牛肉乾和橙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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