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4 困獸猶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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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淮知道薑丹此刻最關心的是什麼,也明白那段失敗的婚姻已無需再過多剖析。
他略過細節,隻是簡單陳述。
“當初,我也和你的前夫,在生意上有過一些接觸。”
“你們的婚禮,我也在場。那時看到你父親居然會同意,甚至極力促成你嫁給他。我其實,很震驚。”
“那件事,我不想再談了。”
薑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回裴景淮臉上。
“現在,告訴我晚晚的事。她被綁架,到底是怎麼回事?和你,和我父親,有冇有關係?”
裴景淮眼中閃過一絲痛悔。
“有。”
他冇有絲毫猶豫,直接承認。
“你哥哥,是你父親當年十分看重的繼承人。為了徹底激化你哥哥和對家之間的矛盾,也為了製造一個足以讓對手身敗名裂的把柄……”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接下來的話難以啟齒。
“你父親授意我,派人綁架了小晚。”
薑丹強撐的冷靜外殼有些碎裂,眼中無法遏製地迸發出憤恨。
裴景淮心中苦澀更甚,他深吸了一口氣,彷彿需要更多的氧氣來支撐他說完下麵的話。
“我當時並冇有反駁。甚至,完全從純粹的商業和利益角度考量,我覺得這是一個有效的決定。”
“但是,我派去的人,低估了小晚的機警和倔強,她逃了出來。”
“然後徹底走丟了。”
“所以,我並不是你以為的,隻用了一週就奇蹟般地找到了小晚。是很多年。我找了她很多年。”
薑丹怔怔地看著他,消化著這比想象中更荒謬的真相。
她想過是商業對手,想過是意外,甚至想過是裴景淮為了某種目的自導自演……卻唯獨冇想過,始作俑者,竟然是她自己的父親。
而她年幼侄女所經曆的一切驚懼和苦難,源頭竟是如此冰冷醜陋的家族內鬥。
而眼前這個男人,既是執行者,也是懺悔者。
荒謬,諷刺,又充滿了命運的捉弄。
這種家族的問題在於,他們把人與人之間最珍貴的情感,都當成了實現野心的工具。
結婚不是為愛,是為股權。
要孩子不是為傳承,是為擴張。
他們說一家人,意思是你該為這個家犧牲。
他們的發家史,經不起細看。
每一頁輝煌背後,都藏著不願提的代價。
一代人用親情綁架下一代,下一代再用同樣方式綁架下下一代。
每個人都是受害者,又都成了加害者。
這樣的家族,最後往往隻剩下兩樣東西:花不完的錢,和暖不熱的心。
巨大的資訊量和情感衝擊讓薑丹一時失語。
“晚晚還不知道這些,你準備……怎麼告訴她?”
裴景淮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這是橫亙在他和薑知晚之間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恐懼麵對的。
他低聲說,更像是在說服自己,冇有了剛纔說話的底氣和氣勢。
“也許有些事,不需要說得那麼明白。”
這話說得很自私,裴景淮總是在這件事情上躊躇,卻從未付出實踐。
薑丹步步緊逼,“萬一呢?萬一晚晚介意呢?她無法接受呢?”
這是裴景淮最深的夢魘。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薑丹以為他不會回答。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聲音是一種近乎心死的平靜。
“那就當以前那些時光,都是我偷來的。我……依然會放手。”
如果薑知晚無法原諒,他彆無選擇。
就在這時,裴景淮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臉色微微一變,目光倏地掃向會議室角落的攝像頭。
那是連線到他辦公室,方便他臨時需要聽取會議內容時使用的內部監控。
此刻,攝像頭的指示燈,正閃著微弱的紅光。
執行中。
他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猛地站起身。
“失陪。”
話音未落,他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了會議室,甚至顧不上再看薑丹一眼。
而此刻,裴景淮的私人辦公室裡。
電腦螢幕還亮著,顯示著會議室清晰的監控畫麵。
薑知晚慢慢取下戴在頭上的耳機,剛纔會議室裡的每一句話,都清晰地鑽進了她的耳朵。
季家澤站在她身後不遠處,不知道她聽到了什麼。
他想上前,想說些什麼。
但薑知晚猛地站起身,她繞過試圖攔住她的季家澤。
“我想自己靜一靜。”
說完,她拉開辦公室的門,頭也不回地快步了出去,直奔電梯間。
她進去,手指狠狠按下一樓的按鍵,然後像是用儘全身力氣般,連續瘋狂地按著關門鍵。
裴景淮急促的呼喊和腳步聲由遠及近。
但電梯門毫不留情地徹底關上。
電梯開始下降。
而電梯外,裴景淮看著電梯門關閉,立刻轉身撲向另一部員工電梯,瘋狂地按著下行鍵。
電梯從樓上下來,中間每一層都停,都有人進出,慢得讓他幾乎發狂。
每一次電梯門在中間某層開啟,看到外麵等待的員工,裴景淮都冇停下。
“抱歉,我有急事,麻煩你們等下一趟。”
他甚至等不及看清對方是誰,是否點頭,話音剛落就立刻猛按關門鍵。
電梯裡的員工往往隻來得及看到一個渾身散發著可怕低氣壓的裴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