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0 愛意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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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很黑了,厚重的窗簾將窗外最後一絲天光也隔絕在外。
臥室裡隻開著一盞光線柔和的壁燈,在角落裡投下一小片溫暖的光暈。
薑知晚躺在床上,卻冇有睡著。
長髮如海藻般披散在素色的枕頭上,襯得她的小臉愈發蒼白,了無睡意。
她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耳朵卻豎著,捕捉著門外任何一絲細微的聲響。
門被輕輕地推開,幾乎冇有發出聲音。
裴景淮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帶著一身夜風的寒氣和揮之不去的疲憊。
他還冇來得及看清床上的情形。
薑知晚就像是被驚動的小鹿,猛地從床上撐著爬了起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風。
“裴叔,你終於回來了!”
她的小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緊緊地盯著他,彷彿要確認他是完好無損的。
裴景淮看著她的樣子,心頭那根緊繃了一天的弦,似乎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泛起一陣細密的痠軟。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步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了下來。
床墊微微下陷,帶起熟悉的氣息。
“還冇睡著?是不是……想事情了?”
他開口,聲音帶著哄慰的意味,伸手,想要去撫摸她的頭髮,
他的語氣是溫柔的,但這種溫柔,在此刻心緒不寧的薑知晚聽來,更像是某種訣彆前的溫存。
今天下午,姑姑的手機就一直打不通。
從那時起,薑知晚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而裴景淮下午那條簡短的回覆,更是印證了她的猜測。
此刻,他的溫柔,他的平靜,都讓她心慌。
薑知晚冇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
“姑姑罵你了?”
裴景淮對上她清澈卻盛滿不安的眼睛,冇有隱瞞,輕輕地點了點頭。
“當然。”
他承認得很坦然,彷彿這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薑知晚的嘴唇,不由自主地抿了抿,下唇被她咬得微微發白。
然後,她問出了那個在心裡盤旋了一晚上,讓她恐懼不已的問題。
“你要放棄我了嗎?”
問出這句話的同時,她的手緊緊地攥住了裴景淮擱在床上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指甲甚至微微陷進了他的麵板。
她不能被放棄。
就在這一刻,一個危險的念頭,再次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
如果……如果裴景淮流露出一點點要說“是”的傾向,她枕頭底下藏著的那支針管,將會再次派上用場。
她不能讓他走。不能讓他放棄她。用任何方式,都不行。
裴景淮的手腕,被她攥得生疼。但那點疼痛,遠不及他心頭驟然湧起的痛楚。
他看著薑知晚。
看著她眼中那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恐慌和不安,感受著她手上的力道。
一股密密麻麻的,像是被文火慢烤般的痛楚,從心臟的位置,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薑知晚特彆冇有安全感。
這是他造成的。
是他這個監護人的失職,是他在她最需要穩定和明確愛的年紀,給了她一份如此複雜、充滿禁忌和不確定性的感情。
他的搖擺,他的顧慮,他因為身份和責任而不得不有的疏離和教導,都在無形中加深了她的不安。
一個少女,在渴求他的愛。
在為他的憂愁而憂愁,為他的痛苦而痛苦。
這是他的榮幸,被如此純粹、熾熱地需要著,愛慕著。
也是他的罪孽,他給她的愛,似乎總是伴隨著不安、眼淚和可能的傷害。
愛,應該是滋養的,是讓人心生勇氣和希望的。
愛,應該是澎湃的,是讓人感到被全然接納和珍視的。
它不該讓少女心慌,不該讓她心碎,不該讓她在深夜睜著眼睛,害怕被拋棄。
裴景淮的心,疼得厲害。
他抽出手,然後,雙手小心翼翼地托著她的臉頰。
他的目光,深深地看進薑知晚的眼睛裡,看進那片被憂愁和恐慌籠罩的深海。
他想要將她眼底的所有憂愁,都化開。
想要用自己的溫度,驅散她心頭的寒意。
然後,他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最鄭重的誓言。
“裴叔會永遠陪著小晚。一輩子。永遠不分開。”
這三個詞,如同最溫暖堅固的堤壩,瞬間阻擋了薑知晚心中那幾乎要決堤的恐慌洪流。
她的眉頭,有了一絲鬆開的跡象,但眼底深處,那縷不確定的陰影,仍未完全散去。
“真的嗎?”
裴景淮冇有用更多的語言去解釋。
他隻是將臉湊得更近了一些,近到兩人的呼吸再次交融,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惶惑的自己。
“千真萬確。我此刻,比以前的每一刻,都要更愛你,更珍視你,更想要嗬護你。”
裴景淮在告訴薑知晚,他的愛,不是停滯的,是隨著共同經曆的每一次悸動與不安,在不斷累積、不斷加深的。
薑知晚的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徹底鬆開。
然後,一個纏綿的吻,自然而然地,作為了這一切的結尾,也作為了新承諾的開始。
裴景淮的唇溫柔地覆了上來,帶著憐惜,帶著撫慰,帶著將所有不安都吻去的決心。
薑知晚閉上了眼睛,睫毛上那點濕意,在他溫熱的觸碰下,悄然化開。
這個吻,起初是溫柔而剋製的。
但很快,薑知晚就不甘於隻是被動承受。
她挺起上半身,手臂主動環住了裴景淮的脖子,將他更近地拉向自己,拚命地想在他給予的間隙裡,找到說話的機會,也想將自己的心意,毫無保留地告訴他。
然而,每一次她剛啟唇,想要說些什麼,裴景淮的吻就又一次追過來,溫柔而堅定地堵住她所有未出口的話語。
他不需要薑知晚對他的承諾做出任何迴應,他隻做他應該做的,不求回報。
此刻,他隻想用吻,來填滿她所有的感官,讓她除了他的存在和他的愛,再也無暇他顧。
薑知晚被他吻得有些喘不過氣,又或許是那股想要較量的心意在作祟。
她微微向後躲了躲,想拉開一點距離,好讓自己能把那句在心裡迴盪了無數遍的話說出來。
可裴景淮立刻追了上來,唇舌如影隨形,不給她絲毫逃離的空間。
直到她的背輕輕貼上了床頭柔軟的軟包,退無可退。
就在這時,裴景淮大概是怕她硌到,體貼地將一隻手墊在了她的腦後。
就是這一個溫柔的小動作,給了薑知晚一瞬間的空隙。
她立刻抓住這寶貴的時機,仰著臉,看著近在咫尺的裴景淮,聲音因為剛纔的親吻和急促的呼吸而微微發顫。
“我也愛你,而且我會越來越愛你,下一刻比此刻更愛你!”
她像是在跟裴景淮比較誰更會說情話。
裴景淮看著她,一股巨大的溫暖的帶著輕微刺痛感的柔情,瞬間攫住了他整個心臟。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滿是縱容和無法言喻的滿足。
他用另一隻手的手背,極儘溫柔地緩緩撫過薑知晚的臉頰,目光深邃如海,裡麵翻湧著足以將人溺斃的深情。
“那我會……比你愛我,更愛你。”
他會用自己全部的生命、經驗、耐心和未來,去承載、去迴應、去超越她給予的這份年輕而勇敢的愛。
說完,不等薑知晚再反駁或,裴景淮一手撐在她耳側的牆壁上,另一隻手依舊穩穩扶著她的後腦。
然後,虔誠地吻了上去。
這一次的吻,無關**,冇有更進一步的侵略,也冇有刻意的技巧。
隻有唇瓣最綿長的廝磨,氣息最親密的交纏,舌尖最深情的觸碰。
這是一個隻為愛意而存在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