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異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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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響過一陣,教學樓門口湧出三三兩兩的學生,空氣裡瀰漫著年輕人特有的、略帶嘈雜的生機。
裴景淮的車靜靜停在樓前不遠處的臨時停車區,與周圍略顯隨意的校園環境有種微妙的疏離感。
他靠在車旁,目光沉穩地掃過陸續走出的人群。
裴景淮的氣質在一群學生裡很是顯眼,透露出與周遭青春氣息迥異的成熟與沉靜氣質,如同深海之於溪流。
很快,裴景淮的視線就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身影。
薑知晚正和兩三個女同學一起走出來,穿著一條黑色的連衣裙,款式簡潔,剪裁合身,襯得她膚色愈白,身姿有了些少女初長成的纖細窈窕。
在一群色彩繽紛、風格各異的年輕人中,這身黑色本不張揚,但裴景淮就是一眼看到了她。
兩人的目光交彙,薑知晚難得有了些情緒波動,小跑著來到裴景淮身邊。
裴景淮猶豫了下,長輩似地揉了揉她的發頂,但反而兩人都不太自在了。
一直站在薑知晚身邊的林笑笑輕聲問:“晚晚,這誰啊?”
裴景淮先出聲回答,“同學你好,我是小晚的叔叔。”
林笑笑的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轉,兩人都是一身黑,還挺配的呢。
“叔好!晚晚,那我先走了,明天見。”
兩人上了車,坐在後排。
薑知晚想起剛剛裴景淮不太熟稔地摸自己頭的樣子,輕笑出聲。
裴景淮還在狀況之外,“今天發生了什麼開心的事情嗎?我可以知道嗎?”
裴景淮儘量擺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希望能彌補一部分薑知晚心裡缺失的東西。
薑知晚卻隻是搖搖頭,“冇什麼。”
裴景淮則繼續循循善誘,“以後有什麼事情都可以跟我分享,好的不好的都可以,如果你需要的話。”
“裴叔,你今天怎麼這麼奇怪?”
“裴叔隻是覺得平時對你關心太少了,希望現在不會太晚。”
薑知晚乖巧一笑,並未回答。
裴景淮淺淺吸口氣,“我最近看了一本書,說擁抱可以緩解壓力,從今天開始我們每天都這樣給對方加油鼓勵怎麼樣?”
裴景淮隻想換種方式擁抱,希望薑知晚需要懷抱的時候不要再偷偷爬他的床了。
這個方法還是他特意翻閱兒童心理學書籍找到的,感覺跟薑知晚的情況也比較貼合。
薑知晚皺了皺眉,不理解裴景淮今天的一係列行為,但還是點了點頭。
剛下車,裴景淮微微彎下腰,張開了懷抱。
“那就從現在開始吧。”
薑知晚看向那個她確實十分渴望的懷抱,還是矜持地隻虛虛抱了一下裴景淮的腰。
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毛毛的,這種擁抱總感覺兩個人要分開一樣。
她討厭這種感覺。
“裴總。”
薑知晚的頭還埋在裴景淮的胸口就聽見背後有人叫他。
她立馬從旁邊冒出了頭,原來說話的是位穿著演出服的女士。
那位女士的眼神全在裴景淮的身上,對於突然從他懷裡冒出的薑知晚也愣了愣,但還是得體地笑著。
“裴總,真冇想到,還能在這裡遇見你。”
裴景淮轉過身,“沈小姐?確實很巧。”
沈暮雲就是那位長輩執意要與裴景淮湊一對兒的沈家小姐,薑知晚猜到了。
沈暮雲人如其名,像一幅氤氳著江南煙雨的水墨畫。
看人時總是含著三分清淺的笑意,眼波流轉間,便似春水漾開了漣漪。
她常穿素雅的衣裙,整個人溫婉柔美。
沈暮雲看向薑知晚手中的票,“這位是薑家小小姐吧,你好,我是你叔叔的朋友,我叫沈暮雲。”
薑知晚也伸出手,“你好,我叫薑知晚。”
“你們今天看的這場話劇我也有參與哦,待會兒能請你幫我拍兩張照片嗎?”
薑知晚看著手上的票,明白過來,原來上次演員們說的神秘嘉賓就是沈暮雲。
薑知晚痛快答應了下來,“冇問題。”
隨後沈暮雲朝裴景淮點了點頭就往後台去了。
話劇的燈光暗下又亮起,場景轉換,沈暮雲扮演的角色登場了。
她一襲水藍色的戲服,立在舞台中央,追光如同月光般傾瀉在她身上,瞬間攫取了全場目光。
薑知晚原本隻是安靜地看著,直到劇情推進,沈暮雲的角色需要藉助一段舞蹈來表達內心積壓的情感與無聲的呐喊。
台上的沈暮雲,身姿倏然舒展開來。
很美。
薑知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
而裴景淮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舞台上。
從沈暮雲起舞的第一個動作開始,他就敏銳地察覺起身邊人的變化。
是在遺憾嗎?
薑父說過薑知晚十歲之前一直在學跳舞。
十歲那場綁架改變了一切。
當裴景淮曆經周折找到薑知晚後,醫生首先指出了她腿上的毛病。
腿部舊傷累積,神經與肌肉受損嚴重,不建議再進行舞蹈等劇烈運動,需長期靜養調理。
裴景淮的目光無法從薑知晚臉上移開。
他看著那雙倒映著舞台上流光溢彩的眼睛,一陣綿密而尖銳的痛楚。
或許是這目光的存在感太強,薑知晚終於從舞台的魔力中稍稍抽離。
她緩緩轉過頭,對上了裴景淮深邃的眼眸。
他正看著她,眼神裡冇有平日的冷靜自持,而是一種她看不懂的、沉甸甸的東西,像化不開的濃墨,又像湧動的暗流。
“怎麼了?”
舞台上,沈暮雲的舞蹈正以一個舒緩而富有張力的姿態收尾。
裴景淮隻是憐惜地摸了摸她的頭。
話劇散場,薑知晚找到沈暮雲將拍的照片給了她,正轉身時裴景淮被沈暮雲叫住了。
“裴總,現在有空嗎?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說,或者我們另外約一個時間?”
裴景淮和沈暮雲的眼神都落在薑知晚的身上,好像她纔是能決定這一切的人。
“你先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裴景淮知道她在等,兩人肯定談不了多長時間,如果另外約時間,這一切可就是薑知晚決定不了的了,所以她果斷選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