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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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淮回到床上,關了燈,在徹底的黑暗中躺下。
感官在失去視覺後變得異常敏銳。
他聽著自己的心跳,聽著彆墅裡極細微的聲響,也等待著……那可能並不會到來的腳步聲。
時間流逝得很慢。
就在裴景淮幾乎要說服自己昨夜隻是一場過於逼真的夢,一切隻是他多心時——
門把手,傳來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的轉動聲。
哢噠。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屏住。
身體依舊保持著放鬆沉睡的姿態,隻有垂在身側的手,在黑暗中無聲地握緊了。
房門被推開一條縫,走廊地燈微弱的光勾勒出一個纖細的身影。
反手極其輕緩地關上門,將最後一點光源隔絕在外。
黑暗中,她的動作似乎比昨夜更加流暢,冇有太多猶豫,她熟稔地走到他這一側,輕輕掀開被子一角,帶著夜晚微涼的氣息,小心翼翼地鑽了進來。
裴景淮依舊閉著眼,維持著均勻的呼吸,彷彿真的沉睡不醒。
他能感覺到她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先是側躺,然後,一點一點地,緩慢地貼近。
先是手臂,輕輕搭在他的腰側。然後是身體,帶著少女溫熱柔軟的曲線,謹慎地偎依過來。
她不動了,彷彿找到了最舒適、最安心的位置。
而裴景淮,在無邊的黑暗和真實的溫熱觸感中,整個人如同被投入冰火兩重天。
他想立刻翻身坐起,抓住她的肩膀,厲聲質問,將這一切攤開在燈光下,逼迫她停止這荒唐而危險的行為。
然後裴景淮彎曲的指節感受到了一滴淚的重量。
那觸感太輕,卻又太重。像一滴猝不及防的寒露,瞬間凍結了他所有即將爆發的情緒。
她哭了?為什麼?
白天發生了什麼?是學校裡遇到了麻煩?還是……又想起了早逝的父母?
無數個猜測瞬間掠過腦海,每一個都足以讓一個心思敏感、又慣於隱藏情緒的年輕女孩默默傷心。
他忽然想起晚餐時她的安靜,想起她挺直的背脊和低垂的眼睫,或許那是無聲的委屈和壓抑?
而他,竟被自己先入為主的驚怒和困惑矇蔽,絲毫冇有察覺。
是了。
五年來,他們甚至一個擁抱都冇有過。
拍拍肩膀已是極限,更親密的接觸,在他看來,已不合時宜。
可現在,這滴淚,和身後這不顧一切、甚至要用藥物來獲取的擁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是他忽視了薑知晚的情感需求,讓她有心事也無處訴說。
這個解釋,像黑暗中的一道裂縫,讓裴景淮窒息的內心找到了一絲透氣的可能。
他緊繃的神經尚未完全鬆懈,自我說服的愧疚感正試圖覆蓋所有不安的褶皺。
就在這時——
一點溫軟、濕潤的觸感,毫無預兆地,輕輕印在了他的臉頰上。
不是孩童單純的啄吻,那觸感停留的時間稍長。
那滴淚帶來的憐惜尚未退潮,這突如其來的親吻就像一道更灼熱的浪,將他拍打得暈頭轉向。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反應,懷中的女孩卻有了更進一步的、讓他大腦幾乎空白的行為。
她將他抱得更緊,纖細的手臂環住他的腰身,彷彿要嵌進他身體裡。
細微的、壓抑的啜泣聲近在耳畔,溫熱的淚水濡濕了他頸側的麵板,帶來一陣戰栗。
然後,那濡濕的觸感開始移動……
沿著他脖頸的線條,帶著淚水的微涼和她唇瓣的溫熱,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上。
她在吻他。
一種混合著極度震驚、荒謬絕倫、以及某種被徹底侵犯領地的怒意,再次席捲而來。
或許是因為那持續不斷的、滾燙的眼淚,或許是因為這行為本身太過驚世駭俗,超出了他所能夠處理的範圍。
就在那濕軟的觸感即將抵達他緊抿的嘴唇時停住了。
然後,極其自然地,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剋製,微微偏離了軌道,繞開了他的唇。
濕潤的觸感落在了他的唇角旁,然後緩緩撤離。
她繞開了他的唇。
看,她還是有分寸的。
她並非全然不懂,並非要跨越那最不可逾越的界限。
裴景淮幾乎要為自己方纔瞬間升起的、關於“**”的可怕猜疑而感到羞愧。
薑知晚隻是太難過,太需要親近和安慰,行為有些失控,但心底深處,那根弦還在。
裴景淮不願意再細想。
但他失眠了,清晰地感受到了薑知晚是何時離開的。
薑知晚在離開時迷迷糊糊似乎又親了他一下。
裴景淮等她關上門拿過手機,剛過四點而已。
她每次都是卡著這個時間點離開的嗎?
——
早餐已經擺好,中西合璧。
薑知晚坐在自己慣常的位置,小口吃著煎蛋,動作規矩,偶爾才抬起眼,掃過對麵的男人。
裴景淮也在用餐,舉止依舊無可挑剔,隻是進食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些。
他眉宇間鎖著一道淺淺的、揮之不去的皺褶,臉色有些倦怠。
他左手手肘支在桌沿,手指正用力地、反覆地揉捏著自己的眉心與太陽穴,力道不輕。
想將那裡麵盤踞的鈍痛與混亂,生生揉散。
昨晚的那滴淚,那濕熱的吻,那緊到令人窒息的擁抱,以及之後漫長數小時裡,他僵直著身體,在清醒與假寐、理智與自我說服之間的艱難煎熬。
一片安靜中,隻有輕微的餐具碰撞聲。
直到薑知晚的聲音響起。
“裴叔。”她聲音不大,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那裡正按壓著太陽穴,“你……頭疼嗎?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裴景淮抬起眼,對上她關心的目光。
那目光清澈,平靜,與昨夜黑暗中那個流淚、親吻、緊緊纏繞他的身影判若兩人。
這種割裂感再次襲來。
“冇事。”他放下手,“有些檔案比較棘手。”
薑知晚應了一聲,冇有再多問,“我們說好了去看那出新排的話劇,七點半開場。”
裴景淮端起手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濃苦的液體暫時驅散了一些疲憊的幻覺。
“幾點下課?我讓司機……”
“您親自來,好嗎?”
薑知晚打斷了他,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從前您也是讓司機去的。”
後麵的話冇說完,但那種淡淡的、被擱置的失落,卻隱約可聞。
是了,他又忽略了。
工作,總是工作。連答應好的看話劇,第一反應也是派司機。
在她昨夜那番缺愛的表現之後,裴景淮決心不能再這樣了。
“好。”他幾乎是立刻應承下來,帶著一種補償性的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