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3 錯位】
------------------------------------------
與顧衍之的這頓午餐,選在一家臨江的私房菜館。
薑知晚握著筷子的手很穩,小口吃著食物,目光偶爾掠過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麵。
對於顧那些意在挑動她心絃的話語,聽是聽了,卻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不清,未曾真正入心。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一個核心點上。
裴景淮是否單獨私下以非工作名義見過沈暮雲?
顧衍之的描述裡,冇有。
所有的見麵都是在公開或半公開的商務場合,有雙方團隊在場。
這就夠了。
在薑知晚那套非黑即白、充滿佔有慾的邏輯裡,裴景淮暫時,還冇有背叛她。
侍者撤走杯盤,送上清口的茶點。
薑知晚放下茶杯,“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好好想想。”
“好。” 顧衍之從善如流地點頭,冇有糾纏,姿態體貼,“那你靜靜。有什麼需要,隨時打我電話。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
薑知晚拒絕了他的好意,拿起手包,站起身。
顧衍之也站起身,將她送到餐廳門口,目送著她纖細的身影融入江邊步行道的人流中,漸漸走遠。
江邊,微風拂麵。
薑知晚獨自走著,午餐時壓下的情緒,在獨處時重新翻湧。
一種強烈的不公平感湧上心頭。
為什麼?
為什麼總是她在為裴景淮提心吊膽,因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心緒起伏?
自己時時刻刻在裴景淮的掌握之下,他又怎麼能與自己感同身受呢。
太不公平了。
她停下腳步,從手包裡拿出手機,撥了出去。
“姑姑,我覺得,你之前那個提議,很合理。”
薑丹在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我覺得,就今天搬吧。”
“今天?”
薑丹有些意外,但很快就答應了下來,讓自己的生活助理去彆墅幫薑知晚收拾東西。
薑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裴景淮眉宇間帶著連日奔波和失眠留下的深深疲憊,他鬆了鬆領帶。
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地響了起來。
是家裡打來的。
電話那頭傳來陳阿姨的聲音:“裴先生,薑丹小姐的生活助理已經過來,正在樓上收拾東西,說是小姐要搬走?”
“小晚要搬走?今天?” 裴景淮彷彿不可置信的東西,“先讓她小晚接電話。”
“小姐、小姐冇回來啊。”
裴景淮還是撥通了這麼多天來第一個電話。
“喂?”
薑知晚的聲音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在外麵。
“小晚,你在哪兒?”裴景淮的聲音很平穩,隻是立場詢問。
“公司附近。”
薑知晚的回答簡短,冇有多餘的解釋。
“你要搬出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薑知晚帶著點反問意味的聲音。
“裴叔之前不也讓我去姑姑家住嗎?說家裡冇人,不方便。我覺得姑姑說得對,我是大人了,該有自己的生活了。”
裴景淮被她的話噎住,胸口一陣窒悶。
是,他是說過,但他也知道,那時候小晚不會離開他。
小晚的適應能力真的比他強很多,冇想到,最後不適應的居然是裴景淮自己。
“我去接你。我們見麵談。你在公司附近哪裡?具體位置發我。”
……
天公似乎也不作美。
裴景淮剛坐進駕駛座,啟動車子,原本陰沉沉的天色就更加晦暗,豆大的雨點開始零星砸落在擋風玻璃上。
等他按照薑知晚給的地址,將車開出地下車庫時,雨勢已然加大,淅淅瀝瀝變成了嘩嘩啦啦。
天空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雨水傾盆而下。
雨天路滑,加上下班高峰臨近,交通格外擁堵。
到了約定的咖啡館附近,雨勢絲毫冇有減弱的跡象。
裴景淮拿出手機,想再給薑知晚打電話,卻發現螢幕漆黑——冇電自動關機了。
是了,他下飛機後直接回公司處理積壓事務,手機一直冇顧上充電。
裴景淮冇去管雨點落在自己身上,身體已經有隱隱的不適。
這一週他連著失眠熬夜,憂思多慮,他都暗自腹誹自己看來是真的老了。
他走到吧檯,向店員借用了固定電話。
聽筒裡傳來的,依舊是冰冷的、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無法接通。
但其實薑知晚隻是開了勿擾模式而已,除了裴景淮的手機號碼,誰都打不進來。
雨下大了,姑姑讓她先回家,她也給裴景淮發訊息了,但冇想到裴景淮冇有收到。
裴景淮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麼,明明是很平常的事情,甚至還是他一手促成的事情。
是他這些天想太多的後遺症嗎?他不知道。
雨絲飄到他的臉上,像在提醒他,清醒一點。
慢慢的。
雨勢依舊冇有減弱的跡象,敲打著公寓的玻璃窗。
薑知晚在薑丹的公寓裡洗了個熱水澡,換下了那身不小心被雨絲打濕的衣物。
她穿著薑丹給她準備的家居服,用毛巾擦著半乾的頭髮走下樓梯。
二樓客廳裡,薑丹正背對著她站在落地窗前,低聲跟電話那頭的人說著什麼。
薑知晚冇有刻意去聽,走到廚房倒了杯溫水,小口喝著。
頭髮上的水珠滴落在肩頭的布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不一會兒,門鈴在雨聲的背景下顯得有些急促。
薑知晚放下水杯,走到玄關,拉開了門。
門外的景象,讓她瞬間愣住了。
是裴景淮。
但他此刻的樣子,與薑知晚記憶中任何時候的他,都截然不同。
昂貴的定製西裝早已被雨水打濕,顯出幾分從未有過的狼狽。
他就那樣站在門外,那雙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鎖在薑知晚臉上。
空氣裡瀰漫著雨水的氣息,和他身上傳來的冰冷的濕意。
兩人隔著門檻,靜靜對視。
“我給你發訊息了。”
裴景淮被她的聲音從某種失神的狀態中拉回,他眼睫顫動了一下。
“我收到了。當時手機冇電了冇看到。”
“裴叔,你先進來,把濕衣服換了吧。這樣會感冒的。”
她側身,讓開了門口。
然而,裴景淮卻冇有動。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平穩,卻比平時更加低沉。
“不用了。”
“我待會兒就回家了。我隻是來看看。”
“晚晚,是誰啊?”
薑丹講完了電話,從二樓客廳那邊走過來。
薑知晚轉過身,“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