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 小同學】
------------------------------------------
十六樓市場部實習生的工位在開放辦公區的一角，不算偏僻，但也絕非中心。
一張標準的L型辦公桌，一台略顯老舊的台式電腦，幾盆綠蘿，便是全部。
薑知晚被帶教導師簡單介紹後，便開始了她“平凡”實習生的一天。
正如無數職場新人所經曆的那樣，真正核心的工作暫時還輪不到她。
一上午，她做的事情瑣碎而重複。
將厚厚一摞會議資料分門彆類，按照頁碼順序整理、打孔、裝訂。
在茶水間按照不同的口味，為幾位正在開小會的同事沖泡咖啡和茶。接收前台送來的快遞，分發給對應工位。
以及，此刻，站在影印機前，處理一批急需的部門宣傳單頁。
列印機吐出一張張還帶著微弱熱量和油墨味的紙張。
薑知晚站在旁邊，動作算不上嫻熟，但足夠認真仔細。
她脫掉了外套，露出裡麵熨帖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小臂。
盤發乾淨利落。
突然，影印機發出一陣類似於卡殼的“哢嗒”聲，隨後運轉聲停止，操作麵板上一個紅色的錯誤指示燈開始閃爍。
薑知晚的動作停住。
她微微蹙眉，湊近看了看閃爍的程式碼，又試著按照旁邊貼著的簡易故障排除指南操作了幾下。
她抬起手，不算重地、但帶著點煩躁意味地，在影印機側麵拍了拍。
聲音不大，在略顯嘈雜的辦公區裡並不引人注目，但影印機毫無反應，紅燈依舊固執地閃爍著。
一個帶著笑意略顯爽朗的男聲從她側後方傳來：
“又是這老爺機鬨脾氣了？交給我吧，這玩意兒就這德性，三天兩頭出點狀況。”
薑知晚聞聲，收回手，轉過身，向旁邊退開一步。
說話的是個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男生，穿著淺藍色的牛津紡襯衫，袖子同樣挽著，戴著黑框眼鏡，頭髮有點自然捲，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他胸前的工牌顯示他叫陳銳，也是市場部的。
陳銳幾步走到影印機前，也冇多看薑知晚，似乎對這種救場習以為常。
“好了！”
陳銳直起身，“小同學，你就是新來的實習生吧？叫薑知晚？以後有什麼電腦、列印機之類的問題，儘管來問我，這層樓就數我最熟這些玩意兒。再出問題直接喊我就行，叫我陳哥就成！”
他的態度熱情而自然，帶著前輩對後輩的關照，冇什麼架子。
“陳哥，”薑知晚開口，“剛纔，你是怎麼修好的？”
陳銳顯然愣了一下，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道：“就是個小毛病，卡扣鬆了，按一下就好。你不用學這個，下次再出問題，叫我來就行，很快的。”
薑知晚並冇有就此打住，她向前微微傾身，目光落在剛纔陳銳按過的那個隱蔽卡扣位置，然後又抬起頭，看向陳銳。
“可以教教我嗎？”她輕聲問。
對上那雙眼睛，陳銳徹底怔住了。
瞳孔是深琥珀色的，裡麵清晰地映出他有些呆愣的臉。
這眼神，配合著她微微仰起的看起來毫無攻擊性的精緻臉龐，一股微弱的電流，瞬間擊中了陳銳。
他忘記眨眼睛了，就這麼愣愣地看著她。
“啊？哦！好，好啊！”
他猛地回過神來，臉上有點發熱，忙不迭地點頭，“來，我教你，很簡單的，你看這裡，這個卡扣有時候會因為震動鬆掉，你隻要……”
下班時間到。
辦公室裡的氛圍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薑知晚的帶教導師下午外出見客戶未歸，交代她可以準時下班。
她纔拿起手機，指尖在通訊錄裡找到“最好的裴叔”，點開。
對話方塊裡，上一次聯絡還是早上他發來的，提醒她下班去他辦公室的簡簡訊息。
「我下班了。」
資訊傳送成功，一個假裝不經意的聲音就從她工位旁邊的過道傳來：
“小同學你還冇走啊，我也要走，一起？這個點電梯可能有點難等，我知道有個貨梯人少點，帶你抄個近道？”
薑知晚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冇有新訊息。
然後，她才重新看向陳銳，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溫和，但拒絕得冇有一絲轉圜餘地：
“謝謝陳哥，不過不用了。我約了人。”
陳銳臉上那爽朗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半秒。
果然好女孩就是搶手啊。
他很快調整過來，點點頭：“這樣啊，那……明天見了，小同學。”
陳銳剛走一分鐘，薑知晚還低頭收拾著包，手機跳出來一條訊息：
「我就在你們部門這層，過來吧，小同學。」
薑知晚拉上拉鍊，然後提著包，站起身。
總裁專用電梯口，裴景淮的身影出現。
工作了一整天，他的衣服和頭髮依然冇有絲毫頹廢氣，手隨意地插在褲袋裡，目光正落在她走來的方向。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到那部專屬電梯前。
直到電梯門完全關上，薑知晚才抬起頭，看向身旁的裴景淮，“裴叔，你怎麼下來了？我們現在回家嗎？”
“手頭還有點急事冇處理完，大概還需要一個小時。在樓上等你也是等，不如下來接你。等等裴叔，好嗎？”
短暫的沉默。電梯勻速上行，輕微的失重感。
裴景淮的視線，這時才彷彿真正地、從頭到腳地落在她身上。
薑知晚的頭髮一絲不苟地綰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脖頸線條。
她站立的姿態挺拔而放鬆，雙手自然地交疊在身前，握著那個小巧的包。
“第一天感覺怎麼樣，”裴景淮忽然開口，“小同學？”
薑知晚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裴叔，你怎麼也這樣叫我？”
裴景淮看著她這副孩子氣的模樣，眼底那絲笑意似乎深了些，“本來就是小同學，他們不也這樣叫？”
薑知晚喃喃，“我不喜歡裴叔這樣叫我。”
她討厭裴景淮所有對她晚輩似的稱呼，這樣她會覺得離他很遠。
裴景淮立馬改口，“看來大家都很喜歡我們小晚。”
我們小晚。
薑知晚看著自己的腳尖想著。
裴叔，再這樣逗我的話，小晚會繼續給你禮物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