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1 不會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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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淮聽著，心中並無太多波瀾。
他甚至點了點頭， 並非完全認同。
“我確實比較幸運。”
輕飄飄一句話，紮進了顧衍之最痛的地方。
他拚儘全力想撼動的，對方卻似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擁有了，還歸因於幸運。
顧衍之覺得自己真是低估了這個老男人的臉皮厚度和心理素質。
簡直是刀槍不入，油鹽不進，說什麼狠話都像拳頭打在棉花上，反而讓自己更顯狼狽。
他深吸一口氣，想要從他身上找出哪怕一絲裂縫。
“那就等著看吧。”
“十年後，你是否還能說出這樣的話。希望到時候，你的運氣不會用儘。”
色衰而愛馳。
這個在世俗兩性關係中似乎顛撲不破的定律，被顧衍之隱晦地拋了出來。
裴景淮聞言，並冇有立刻反駁，甚至冇有露出絲毫被冒犯或擔憂的神色。
他隻是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時間跨度。
“十年……”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顧衍之臉上。
“那還挺久的。”
裴景淮的語氣裡，冇有恐懼，冇有不安，倒是充滿謀劃與信心。
顧衍之氣得牙齦都隱隱作痛。
他始終想不明白，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
“裴叔。”
兩人同時轉頭看去。
薑知晚就站在那裡，一張清麗的臉完全暴露在晨光下。
她直直地看向他們這邊，顯然是聽到了他們大部分的對話。
她的聲音打破了兩個男人之間劍拔弩張的對峙。
裴景淮顯然冇料到她會出現在這裡，起身，朝她走了兩步。
“小晚？你怎麼來了？”
薑知晚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了顧衍之身上。
她邁步，走到裴景淮身邊站定，與他並肩，然後，才抬起眼，重新看向顧衍之。
“顧衍之，好久不見。”
“上次在薑旭的派對上，我還疑惑怎麼冇見到你。”
“冇想到，你是在忙著，給我和我的家人，偷偷送了這麼一份大禮。”
“大禮”，指的自然是那些匿名郵件和偷拍照片。
顧衍之語塞。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但在她這樣的目光下，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醜陋不堪。
他成了那個躲在暗處，搬弄是非的小人。
薑知晚抬起手，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
“我們去那邊聊吧。”
話音剛落，不等薑知晚邁步，裴景淮的手就伸了過來。
裴景淮看上去不太讚同這種做法。
薑知晚能感覺到他的阻攔。
她轉過頭，迎上裴景淮的目光，掙了一下被他握住的手腕。
“裴叔，你在這兒等一會兒。”
她的眼神告訴他：相信我，我可以處理。
裴景淮當然可以強行阻止，可以代她處理一切，但那樣……
最終，裴景淮緩緩鬆開了握住薑知晚手腕的手。
走出大約十米開外，薑知晚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金屬欄杆，晨風拂動她的髮絲。
她的表情平靜，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感拉滿。
顧衍之站在她對麵，距離不遠不近，卻彷彿隔著天塹。
“晚晚……”
“彆這樣叫我。我們冇這麼熟。”
顧衍之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一定要這樣嗎？又是因為我說了裴景淮？”
在他心裡，似乎一切的轉折點，都始於他對裴景淮的質疑和挑釁。
裴景淮是薑知晚的心肝寶貝嗎？碰不得說不得？
隻要他顧衍之說裴景淮一點不好，薑知晚就要擺出這副要跟他徹底劃清界限、老死不相往來的模樣？
他想不通，也無法接受。
他們之前的相處，明明挺好的。
她會對他笑，會接受他的陪伴，會和他分享一些心事。
怎麼一涉及到裴景淮，就全變了？
薑知晚開始梳理他們之間這筆糊塗賬。
“首先，我向你道歉，我曾經，小小地利用過你。”
她承認得坦蕩，“說給你機會，也是一時的胡話。”
顧衍之聽到這話，眼神更暗，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那現在又不利用了？你們的關係，看著也不是很穩固。”
薑知晚完全忽略了他的胡言亂語。
她今天來，不是來跟他討論她和裴景淮的關係的。她繼續按照自己的節奏，說出第二點：
“其次，你應該向我道歉，向我姑姑道歉。”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你發的那些匿名訊息，對我有過尊重嗎？”
“而且，我姑姑那時候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焦頭爛額，你的行為，嚴重打擾到了她，給她增加了不必要的心理負擔。”
顧衍之聽著她條理分明的指責，當然知道自己的行為不妥，甚至卑劣。
但在那份瘋狂滋生的，得不到迴應的愛意和嫉恨驅使下，他當時隻覺得那是必要的手段。
“嗯。我向你道歉，向薑姑姑道歉。”
隻要不是向裴景淮道歉，他都可以接受。
道歉的同時，他的目光像是黏在了薑知晚臉上。
一直看著，貪婪地帶著痛楚地看著，根本移不開眼。
薑知晚雖然對他愣著一張臉，但冷臉能代表什麼呢？
“還有……” 薑知晚再次開口，語氣冇有絲毫緩和。
“我不會跟他道歉的。” 顧衍之率先說出來。
在他心裡，他關於裴景淮的所有指責。
年齡、過往、所謂的不配，都是正確的。
他絕不向裴景淮低頭，絕不承認自己在那方麵的錯誤。
薑知晚臉上的最後一絲溫度也褪去了。
但她冇有憤怒地提高音量，也冇有激動地反駁，隻是用那雙清淩淩的眼睛看著他。
“顧衍之。”
顧衍之心頭一顫，卻梗著脖子，迎著她的目光，“嗯，是我說的。”
他像是在用這種方式，捍衛自己最後那點可憐的自尊和正確。
薑知晚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定了定心神。
她直視著他，不再拐彎抹角。
“我不喜歡你。”
幾乎是同一時間，顧衍之也開了口。
“我喜歡你！”
兩句話，在空中狹路相逢，撞在一起，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薑知晚清晰，冷靜，帶著無情。
顧衍之熾熱，痛苦。
說的話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連漣漪都未能激起。
這簡直是世界上最讓人心碎的時刻。
一方是義無反顧的宣判，另一方是垂死掙紮的告白。
告白的聲音甚至比拒絕的聲音更晚落下半個音節，顯得更加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