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在土星環中,如同蜂群般的自動採礦船,正在貪婪地吮吸著那些由冰粒和岩石碎屑組成的、美麗的“星環”,將其轉化為能源與材料。
一艘艘長達數公裡、甚至十幾公裡的巨型運輸艦,如同勤勞的工蟻,在太陽係各大行星、衛星、小行星帶之間往返穿梭。
它們滿載著礦石、冰、特種氣體,排著整齊的佇列,匯聚成一道道無聲的鋼鐵洪流。
最終的目的地,都是那顆蔚藍色的、生機盎然的星球——藍星。
鴻鈞的目光,追隨著這些鋼鐵洪流,看著它們將一船船的“星辰之血”、“大地之骨”,運回藍星,投入到那永不停歇的、名為“文明”與“發展”的熔爐之中。
一種明悟,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道心深處,盪開圈圈漣漪。
“如果說,一方星域,有其‘意識’,其體現便是籠罩星域、製定根本規則的‘大道’……
那麼,一顆星辰,一方特定的天體係統,是否也有其更加具體、更加‘微觀’的‘意識’或‘本能’?”
“如同洪荒天地有‘天道’,司掌天地運轉、萬物生滅、因果輪迴。
那麼,這太陽係,這由太陽引力束縛、八大行星構成的係統,是否也有一個類似‘天道’,但層級更低、範圍更小、更加‘具象’的……‘太陽係意誌’?”
“這意誌,或許懵懂,或許混沌,遠不及洪荒天道那般清晰、宏大、可溝通,但它是存在的。
它維持著太陽係的引力平衡,調節著能量流動,甚至隱隱影響著這片空間內一切物質的運轉與演化。
它是這片小天地的……‘集體潛意識’,是構成這片小天地的所有物質、能量、乃至更深層次‘規則碎片’的總和與本能傾向。”
這個念頭一生,鴻鈞的聖人之心猛地一動!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猜想,就在他心念轉動,嘗試以自身“合道”的位格,去更加細緻地感知、觸控這片太陽係空間的“深層律動”時——
一股微弱、模糊、但卻無比清晰、帶著難以言喻的悲傷、痛苦、乃至一絲虛弱與憤怒的“漣漪”,輕輕地,拂過了他的道心。
那感覺,就像是一個沉睡的、龐大的、但又無比脆弱的意識,在痛苦的呻吟中,無意間觸碰到了另一個能夠理解其“語言”的存在。
鴻鈞道祖的身形,在虛空中微微一震,瞬間停下了“漫步”。
他古井無波的臉龐上,第一次浮現出了清晰的動容之色。
“這是……”
他閉上雙眼,全部心神沉浸下去,主動敞開心扉,以自身“與天道相合”的獨特位格與道韻,去嘗試溝通、回應那股微弱的意誌漣漪。
這一次,感知變得更加清晰了。
不再是模糊的漣漪,而是一段段更加具體、更加情緒化的、破碎的“資訊流”。
或者說,是這顆“太陽”與其“行星家族”作為一個整體,所散發出的、源自本能的“悲鳴”:
“痛……它們在抽取……我的血……我的髓……”
“那些冰冷的造物……鑽入我的麵板……啃噬我的骨骼……”
“平衡在被打破……迴圈在變得滯澀……”
“熱在流失……力在減弱……秩序在被擾動……”
“它們……是我的孩子……來自那顆藍色……溫暖……充滿生機的星球……”
“可它們……為何要如此……貪婪地……索取……不顧我的……哀鳴……”
“我……在變得……虛弱……”
鴻鈞“聽”懂了。
這不是語言,而是意誌、是本能、是這片空間所有物質能量最深層狀態的一種“傾訴”。
他“看”到了,那些巨大的採礦船,如何粗暴地撕裂小行星,帶走其核心的物質。
那些軌道工廠,如何消耗巨量的能量,改變物質的形態。
那些運輸艦,如何將原本屬於太陽係其他天體的物質,源源不斷地運往藍星,打破了億萬年形成的、脆弱的物質迴圈與分佈平衡。
藍星人族的科技文明,在飛速發展的同時,也在以近乎掠奪的方式,汲取著整個太陽係的“養分”。
雖然他們或許沒有意識到,或許認為宇宙資源“無限”,但對於太陽係這個“生命整體”而言,這無異於在“吸血”、“抽髓”、“斷骨”。
太陽係的“意誌”,這個懵懂的、本能的、維持係統穩定的“集體意識”,感受到了痛苦,感到了虛弱,感到了平衡被打破的危機。
但它無法言語,無法直接阻止,隻能在本能的層麵上,發出這微弱而痛苦的“悲鳴”。
而鴻鈞,作為“與天道相合”的存在,本身就代表著一種更高層次的、與“世界意誌”溝通的“介麵”或“翻譯器”。
他自身道韻,與“天道”同源,而這“太陽係意誌”,在某種程度上,可以看作是“洪荒天道”在太陽係這個“小區域”的一種“弱化投影”或“下級單元”。
因此,當鴻鈞主動放開感知,嘗試溝通時,他“聽”到了這無人能聞的星係悲歌。
鴻鈞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再次投向那些穿梭往來的巨大星艦,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原來如此……這便是那種‘不諧’與‘排斥’感的來源。”他心中明瞭。
藍星人族的科技文明,其發展模式,與這方天地自然的、和諧的、迴圈的“內在韻律”,產生了衝突。
科技文明如同一個強勢的、索取無度的“器官”,在不斷抽取整個“身體”的養分,來壯大自身,卻並未很好地考慮“身體”其他部分的承受能力與長遠平衡。
“生靈索取於天地,本是自然之理。
然索取需有度,需有還,需順應天地迴圈,方是長久之道。
此等近乎涸澤而漁之舉,短期或可繁榮,長此以往,恐傷及此方小天地的根本,甚至可能……引動其本能的‘排斥’與‘反噬’。”
鴻鈞想起了在仙女座星係邊緣,感受到的那種“規則反噬”的餘波。
雖然規模與性質不同,但其中似乎有某種相似的邏輯。
“看來,不僅僅是界外有危機,便是這‘界內’,這片看似安穩的‘盤古星域’內部,若行事不循天道,此指廣義的天地自然平衡之道,亦有禍患自招之虞。”
鴻鈞心中念頭轉動,對藍星人族,對這科技文明,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同時,他也意識到,自己似乎在不經意間,觸控到了這方宇宙更深層的某種執行規律。
“這太陽係的微弱意誌……雖然懵懂,但其存在本身,便是一個重要的啟示。
或許,可以通過與之更深層次的溝通,瞭解這片星域,銀河係、乃至盤古星域的‘健康狀況’,甚至……窺探那‘封裝’此方星域的更高層次的秘密?”
鴻鈞不再猶豫,就在這虛空之中,於那來來往往的巨型星艦之間,尋了一處相對安靜的空域,淩空盤坐下來。
他不再掩飾自身道韻,周身開始散發出一種寧靜、祥和、與天地自然無比契合的氣息。
他要嘗試,與這痛苦悲鳴的“太陽係意誌”,進行更深層次的溝通。
這或許,是瞭解“盤古星域”,瞭解“封裝”之謎,乃至應對外部可能危機的一條意想不到的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