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錢?他認識的那些人,吃飯喝酒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豪爽,真到了借錢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尹飛飛閉上眼睛,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他想起了林浩東最後那個笑容——溫暖的、親切的、像老朋友一樣的笑容。
那個笑容讓他想起了小時候在農村老家看到過的蛇。
蛇在攻擊之前,也是這樣,一動不動,安安靜靜,甚至看起來還有點好看。
但當你看到它動的時候,你已經來不及跑了。
尹飛飛深吸了一口氣,從地上爬起來,拿起桌上的手機。
他翻到通訊錄裡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媽……是我……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城南那套房子……我想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傳來了一個蒼老的、顫抖的聲音:“飛飛,你是不是又在外麵惹事了?”
尹飛飛張了張嘴,想說“冇有”,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握著手機,站在那盞昏黃的燈下,第一次覺得自己的人生,像這間茶館裡的燈光一樣,灰濛濛的,看不清方向。
三天後,林浩東的手機收到了一條銀行到賬通知。
二十萬整。
彙款人:尹飛飛。
林浩東看了一眼手機,把螢幕按滅了,繼續喝茶。
老貓湊過來:“東哥,錢到了?”
“到了。”
“那接下來怎麼辦?直接把尹飛飛交給歐陽警官?”
林浩東搖了搖頭:“不急。我答應過他,錢還了就不把他送進去。”
老貓瞪大了眼睛:“東哥,你不會真打算放過他吧?那傢夥可是害了不少人,光是韓星那十七萬,就夠他判好幾年的。”
林浩東放下茶杯,看著老貓,嘴角微微上揚。
“我是答應過不把他送進去,但我冇答應過不讓彆人把他送進去。”
老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東哥,你這個人啊……”他搖著頭,笑得臉上的肉都在抖,“真是太壞了。”
林浩東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麵,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林大哥?什麼事?”
“羽霞,我這有個人,想讓你見見。”
“什麼人?”
“一個讓趙支隊找了好久都冇找到的人。”林浩東笑著說,“2020年,冒充機場工作人員搞詐騙的那個。他應該跟你說起過這事吧?這個卷宗你也應該看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歐陽羽霞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說什麼?你找到那個人了?”
“找到了。”林浩東說,“而且,他連本帶利把騙的錢都吐出來了。”
“林大哥!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秘密!”林浩東笑了,那笑聲裡帶著一絲調皮,一絲神秘,還有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狡黠,“對了,不要迷戀哥,哥隻是個傳說。”
歐陽羽霞在電話那頭哭笑不得:“林大哥,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我什麼時候不正經了?”林浩東收起笑容,“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帶你去見一個人。那個人,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好幾年了。”
歐陽羽霞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了下來:“林大哥,你說的是那個受害人?”
“對。她叫韓星,在麗都一個小酒店的前台當收銀員。那十七萬,是她攢了十年的積蓄。”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歐陽羽霞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壓抑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我馬上向趙支隊彙報。林大哥,你在天緣閣等我。”
掛了電話,林浩東靠在櫃檯上,看著窗外的陽光。
陽光很好,照在天緣閣的招牌上,紅底白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林浩東轉過身,看著老貓:“老貓,你去把白虎叫來。下午咱們出去一趟。”
“去哪兒?”
“去找一個人。”林浩東拿起那本《易經》,翻開,找到昨天看的那一頁,繼續往下看,“給一個等了幾年的人,送一份遲到的公道。”
老貓看著林浩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跟了東哥這麼多年,見過他殺伐果斷,見過他運籌帷幄,見過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但最讓他感動的,永遠是這種時刻——東哥用他的方式,去幫那些跟他毫無關係的人,去討回那些本該屬於他們的東西。
“東哥,”老貓說,“韓星要是知道是你幫她的,她得給你磕頭。”
林浩東翻了一頁書,頭都冇抬。
“磕什麼頭?我又不是菩薩。我現在就是個算命的。”
老貓笑了,轉身出門去找白虎。
天緣閣裡又安靜了下來,隻有翻書的聲音,和窗外街道上隱隱約約的喧囂。
林浩東坐在那把新買的太師椅上,陽光透過窗欞,在他的肩膀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不是因為尹飛飛還了錢,也不是因為事情辦成了。
而是因為他在想,等會兒歐陽羽霞看到尹飛飛的時候,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那個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下午兩點,歐陽羽霞準時到了天緣閣。
她今天冇穿警服,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和一條深色的牛仔褲,頭髮紮成一個馬尾,看起來像個剛下班的白領。
但她的眼神出賣了她——那種銳利的、洞察一切的、帶著職業習慣的目光,一看就是個警察。
“林大哥,”她一進門就問,“人在哪兒?”
林浩東從太師椅上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彆急,先跟我走。”
“去哪兒?”
“去找尹飛飛。”林浩東走到門口,掀開門簾,回頭看了她一眼,“順便,去見一個人。”
歐陽羽霞皺了皺眉:“見誰?”
林浩東冇回答,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白虎和老貓已經在車裡等著了。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天緣閣門口,引擎已經發動了,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林浩東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歐陽羽霞坐在後座。
車子發動了,駛入了主路,彙入車流。
歐陽羽霞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裡有很多問題想問,但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
她認識林浩東的時間不算太長,但這個男人給她的震撼,比她當警察這麼多年加起來都多。
方南信的事是這樣,尹飛飛的事也是這樣。
每一次,當所有人都覺得事情走進了死衚衕的時候,林浩東總能找到一條路,一條彆人看不見、想不到、走不通的路。
“林大哥,”歐陽羽霞終於開口了,“你到底是怎麼查到尹飛飛的?”
林浩東從副駕駛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笑了。
“我說是我算出來的,你信嗎?”
歐陽羽霞翻了個白眼:“林大哥,我跟你說正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