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有人在給他蓋毯子。睜開眼，看見小雅蹲在沙發旁邊，手裏拿著一條毯子，正輕輕地蓋在他身上。
“吵醒你了？”小雅小聲問。
林荀搖頭：“沒睡，就是閉目養神。”
小雅看著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三哥說你身體不好，我還不信，覺得他誇張。今天一看，你不是身體不好，你是身體非常不好。”
林荀嘴角抽了抽：“你說話還挺直接。”
“我這個人就這樣，”小雅笑了，“不會拐彎抹角。但我沒有惡意，就是心疼你。”
林荀看著她那雙真誠的眼睛，心裏一暖：“謝謝。”
“你又謝，”小雅站起來，“你再謝我就不好意思了。”
林荀笑了。
這時，訓練區那邊傳來一陣歡呼。林荀轉頭看過去，看見林瑾瑜從椅子上跳起來，舉著雙手，像贏了世界冠軍一樣。
“牛逼！”阿坤也站起來，跟林瑾瑜擊掌。
黑子也站起來，三個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林荀看著他們，忍不住笑了。
小雅在旁邊說：“他們剛纔打贏了一局訓練賽，對手是去年的亞軍戰隊。”
“那挺厲害的。”
“厲害是厲害，但下週的對手更強。”小雅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去年的冠軍戰隊，實力比他們強一截。想贏，得超常發揮。”
下午四點，林瑾瑜訓練結束了。他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林荀旁邊，癱在沙發上，像一條被曬乾的鹹魚。
“累死了——”他閉著眼睛，聲音悶悶的。
林荀看著他，問：“訓練怎麼樣？”
“還行，贏了訓練賽，但下週的對手太強了，心裏沒底。”
林荀想了想，說：“你打遊戲的時候，別想對手強不強，就想怎麼打。一步一步來，別想著一步登天。”
林瑾瑜睜開眼，看著他：“你這是在教我打遊戲？”
“我在教你做人。”
“操，”林瑾瑜笑了，“你纔多大，就教我做人了？”
“我雖然年紀小，但我懂得多。”
“懂得多什麼？”
“懂得多怎麼氣你。”
林瑾瑜噎住了，瞪了他一眼，然後笑了，笑得像個傻子。
“小荀，謝謝你今天來。”
林荀擺擺手：“謝什麼，我又沒做什麼。”
“你坐在這兒，就是做了。”
“三哥，”林荀說，“下週比賽，我還來。”
林瑾瑜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
“大哥他們——”
“偷偷來。”
林瑾瑜看著他，眼眶突然有點紅，但他忍住了，伸手揉了揉林荀的頭髮：“操，你怎麼這麼好？”
林荀拍開他的手：“別揉，亂了。”
“亂了好看。”
“放屁。”
林瑾瑜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
林荀從俱樂部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站在家門口，深吸一口氣，像要赴刑場一樣推開了門。
玄關的燈亮著，鞋櫃上擺著一杯溫水，不用猜，這是林沐風放的。
他四哥永遠在他回來之前把一切都準備好，像一台人形自走暖風機。
換鞋的時候，林荀聽見客廳裡傳來電視的聲音。
不是新聞，不是財經，是紀錄片《動物世界》。
這玩意兒隻有一個人會看。
林景深。
林荀走進客廳，果然，他大哥坐在沙發上，麵前攤著一堆檔案，平板擱在膝蓋上，電視開著，但眼睛沒看。
他在等。
等林荀回來。
“大哥。”林荀叫了一聲，心虛得聲音都飄了。
林景深抬起頭，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從上到下，從裏到外，恨不得把他照個透：“去哪兒了？”
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天星期幾”，但林荀聽出了裏麵的東西，是審問。
“出去……轉了轉。”林荀在沙發上坐下，離林景深遠一點，像怕被雷劈著。
“轉了轉？”林景深放下平板，看著他，“轉了六個小時？”
林荀嚥了口唾沫。媽的，他大哥是裝了GPS嗎？怎麼連他出去多久都知道？
“跟三哥出去轉了轉。”他把林瑾瑜供出來了。
不是他想出賣三哥，是死道友不死貧道，這個道理他上輩子就懂了。
林景深沉默了兩秒：“林瑾瑜呢？”
“在……在樓上？”
“讓他下來。”
林荀心裏“咯噔”了一下。完了，三哥要挨罵了。
他拿出手機，給林瑾瑜發訊息：【大哥讓你下來，你做好心理準備。】
林瑾瑜秒回：【操！你出賣我？！】
【我沒出賣你，我說跟你出去了，大哥自己猜的。】
【你他媽說跟我出去不就是出賣我嗎？！】
【那你自己跟大哥解釋。】
【…………我下來了。】
林荀收起手機，假裝看茶幾上的雜誌。雜誌是財經類的，他一個字都看不懂，但他翻得很認真，像在研究什麼重要課題。
林瑾瑜從樓上下來，腳步很輕，像怕踩到地雷。
他走到客廳，在林景深麵前站定，臉上的表情像一隻被逮住的偷魚貓。
“大哥。”
林景深看著他，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長得像三年。“去哪兒了？”
“俱樂部……”林瑾瑜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帶小荀去的？”
“……嗯。”
“你知不知道他身體不好？俱樂部那種地方，空氣不流通，人多嘈雜，他去了容易犯病。”
林瑾瑜低著頭，不敢說話。林荀在旁邊看著，心裏過意不去，開口了：“大哥，是我要去的，不怪三哥。”
林景深轉頭看他，那眼神，像在說“你閉嘴，沒問你”。
林荀閉嘴了。
他大哥這個人，平時不說話，一說話就是聖旨，誰敢抗旨？
“小荀身體什麼情況你不是不知道，”林景深轉回頭，繼續審林瑾瑜，“他走幾步路就喘，坐久了就胸悶，你帶他去俱樂部，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林瑾瑜的頭更低了，低得快貼到胸口：“我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就完了？”
“那……那還要怎樣？”
林景深看著他，沉默了一下：“寫檢討。一千字，明天早上交。”
林瑾瑜抬起頭，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一千字？！大哥，我打遊戲能寫一千字的攻略，寫檢討我寫不出來啊！”
“寫不出來就寫兩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