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寧病酒怎麼可能有殺氣?
她一個風吹就倒、平日裡連殺雞都未必看得住的小師妹,身上怎麼會出現這種東西?
可那股隱隱從她脈息間透出來的寒意,的確不像普通靈息,更不像什麼正經的養生路子。它太鋒利,太冷,也太——
太像某種藏在血肉裡的刃。
亭裡一時間靜得隻剩風聲。
寧病酒靠在石柱邊,藥力漸漸起效,眼前的模糊感散去不少。她抬眼,正撞見幾人各異的神色。
擔心、疑惑、驚詫,還有壓得很深的審視。
她心裡反倒平靜了下來。
果然。
這東西瞞不久。
昨晚醒來時她就知道,那本《殺生經》也好,那抹暗紅也好,都不可能一直無聲無息地藏著。隻是她沒想到,第一次露出破綻會來得這麼快。
不過也正常。
原主這身體太破了,像個到處漏風的篩子。體內稍微多出點什麼,都不可能藏得滴水不漏。
想到這裡,她反而有種“終於來了”的鬆弛感。
“我是不是……”她抬起眼,嗓音還帶著病氣,卻很平靜,“要死了?”
聞人渡當場一驚:“呸呸呸!大清早說什麼晦氣話!”
陸浮生更是急得臉都白了:“不會的!二師姐,你快說句話啊!”
蘇十鳶沒理他們,隻盯著寧病酒看了半晌,忽然問:“昨天後山,你真的什麼都沒碰見?”
寧病酒和她對視。
蘇十鳶那雙眼生得極好,微微挑起時艷得驚人,可真冷下來,又有種刀鋒般的銳利。此刻她半蹲在寧病酒麵前,眼底映著人影,像是要把她心底所有沒說出口的話都剖出來。
寧病酒沉默了兩息,忽然輕輕笑了下。
“二師姐。”她問,“我要是說,真沒碰見什麼,你信嗎?”
蘇十鳶眯了眯眼:“不信。”
“那我也沒辦法。”寧病酒說。
她語氣過於坦然,坦然到讓人一時分不清她到底是在嘴硬,還是真的不知道。
聞人渡在旁邊抓耳撓腮:“不是,這都什麼時候了,小師妹你還賣關子?你要真碰見什麼怪東西,趕緊說出來啊,師兄們還能給你想法子。”
寧病酒偏頭看他,忽然問:“說了,你們就能解決嗎?”
聞人渡一噎。
不能。
他們現在連宗門下個月的米都不一定能解決,更別說這種一看就不是什麼普通毛病的詭異情況。
裴照野一直站在亭邊,抱劍看著她,聞言終於開口:“說不說,是你的事。”
眾人一愣,齊齊看向他。
裴照野神色很淡:“但有一點你記住。你若覺得危險,告訴我們;你若現在不想說,也沒人逼你。”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平,沒有一點安撫人的柔和,甚至稱得上冷硬。
可偏偏就是這種冷硬,反而讓人覺得穩。
像天塌下來之前,總還有人站著。
寧病酒抬頭看他。
片刻後,她忽然低下眼,唇角很輕地彎了下。
“沒想瞞著。”她聲音很輕,“隻是我自己也說不清。”
這倒是實話。
她總不能直接說:不好意思,我昨天昏過去以後換了個芯子,順便在後山禁地裡拿了本疑似邪門但很帥的功法,現在體內多了點看起來像殺氣的東西。
真這麼說了,別說他們信不信,寧病酒自己都覺得離譜。
晏無歸這時才終於走近。
他先看了看蘇十鳶紮在她腕上的針,又看了看她臉色,最後才把目光落到她眼睛裡。
那目光很深,深得像能越過皮肉,看見更裡麵的東西。
寧病酒和他對視片刻,心底忽然莫名生出一點異樣。
她總覺得,這位便宜師尊其實知道些什麼。
而且知道得,可能比她以為的還多。
果然,下一刻,晏無歸忽然問:“昨晚睡得如何?”
眾人:“?”
聞人渡都懵了:“師尊,這和她吐血有關係嗎?”
“有啊。”晏無歸慢條斯理,“睡不好,心情差;心情差,氣血不順;氣血不順,就容易吐血。邏輯完整得很。”
聞人渡:“……”
你這個邏輯不如碰瓷完整。
可寧病酒聽見這話,心卻微微一沉。
昨晚做夢的事,她誰都沒說。
那片血海、那道背影,還有那句壓在識海深處的“不敢殺者,先被天殺”,此刻都像被人隔著層霧輕輕點了一下。
晏無歸問的,真的隻是“睡得如何”嗎?
她盯著他看了會兒,最終還是答:“不太好。”
晏無歸點點頭:“夢見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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