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藏書閣
六宗大比出發前兩日,青玄宗上下進入了一種很微妙的狀態。
說忙,是真的忙。
外門弟子忙著最後臨時抱佛腳,恨不得把周長老那幾卷舊竹冊全背下來;錢長老則像守著自己命根子一樣守著庫房,誰來領符領葯都得先問清楚“你上台準備耗幾張”;許嬤嬤更是逮誰教誰,從行禮站位講到認輸時怎麼把“我輸了”說得不那麼像“我快死了”。
說亂,也是真的亂。
聞人渡的符房連著炸了兩次,蘇十鳶為了補寧病酒和外門弟子的葯,藥房整夜燈都沒滅過。陸浮生白天扛石鎖,晚上還得挨個幫外門修護具,裴照野則把親傳和內門輪著拎去演武場,一天下來,整個主峰邊上都是兵器碰撞和捱打的動靜。
而在這片兵荒馬亂裡,寧病酒反而有點靜下來。
她每天都在藏書閣。
這地方原本就是周長老管著的,按理說最不該出事,也最不該讓人有機會“冒險”。
可也正因為是周長老管,外門弟子們平日裡都怕得很,寧可去後山多跑兩圈,都不愛往藏書閣湊。周長老自己又喜歡安靜,常年坐在最裡頭那張舊木桌後,像尊會翻竹冊的老木像,誰進誰出他不攔,但那種“你敢弄亂一本書我就先記你十年”的氣場,足夠讓人自動收斂。
所以寧病酒這幾天窩在藏書閣,反倒幾乎沒什麼人來煩她。
查六宗舊典,查大比規則,也查和“先天不足”“自發引氣”“強行封氣海口”有關的東西。
她現在知道了自己的來路,自然就更想知道:像她這種情況,在修真界裡到底算不算特別,曾經有沒有人和她一樣,天生氣近天地,卻因為身體承不住,差點被自己的天賦活活撞死。
而查著查著,她便發現,青玄宗這破破爛爛的藏書閣,居然比她以為的要厲害的多。
表麵上看,閣裡書冊不算多,尤其和大宗門比起來,稱得上寒酸。可越往裡走,越能發現一些很怪的地方——
靠西第三排書架,書冊明明按年份和門類排得整整齊齊,偏偏有一層最底下,放的不是冊,是一排空木匣。匣子舊得發黑,落著灰,卻沒有任何編號。
最裡麵那麵牆,明明看著隻是普通木板,靠近了卻總有種說不出的“悶”,像後頭不是牆,而是壓著什麼沒通開的東西。
寧病酒有一日傍晚從閣裡出來時,無意中看見周長老收竹冊的手在案角下某一處輕輕一壓,整間閣樓地板竟極輕地震了一下。
就那一下。
那一瞬間,寧病酒腦子裡幾乎立刻冒出兩個字——
密室。
寧病酒實在是對藏書閣密室好奇,但是能跟她一起低山臭水的也隻有聞人師兄了。
所以,當天晚上,她在藥房灌完葯,趁蘇十鳶去後頭翻新藥材的時候,抬頭看了眼正在爐邊偷偷摸摸給自己加糖的聞人渡。
“三師兄。”
聞人渡動作一頓,像被點名抓包的小賊,迅速把糖包往袖裡一塞,裝得若無其事。
“嗯?怎麼了?”
寧病酒看著他,語氣平靜。
“我帶你去個地方。”
聞人渡眼睛瞬間就亮了。
“什麼地方?”
“藏書閣。”
聞人渡:“……”
他臉上的期待當場掉了一半。
“小師妹。”他痛心疾首,“你這個開頭讓我以為你終於想通,要半夜去後山挖點什麼厲害東西了。結果你要帶我去藏書閣?”
“藏書閣怎麼了?”寧病酒道,“那裡麵可能有密室。”
聞人渡:“……什麼?!”
這兩個字一出,他整個人都精神了,連袖裡的糖包掉出來都沒顧上撿。
“你怎麼知道?”
“看見了點東西。”寧病酒說,“還有禁製。”
聞人渡一瞬間連氣都壓低了,他太興奮了。
師兄弟們,隻有小師妹能與他高山流水遇知音。
對他這種愛亂翻、愛拆、愛搗鼓機關符陣的人來說,“藏書閣密室”這幾個字的殺傷力,某種程度上,比“後山禁地”還強。
“你確定?”他壓低聲音,湊近了些。
“七八成。”
聞人渡當場拍板:“去。”
頓了頓,他又很有經驗地補了一句:“現在不行,得等周長老睡下。”
寧病酒看著他,一下子就覺得自己找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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