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認真聽課
“看見明水宗和天衡觀的人抬手布勢,不先斷招,站著等,也叫找死。”
聞人渡在底下小聲感慨:“周長老真是一如既往地會激勵人。”
寧病酒沒忍住,輕輕彎了下唇。
這會兒她忽然覺得,青玄宗這臨時抱佛腳抱得還挺有章法。
一上午,周長老講對手。
中午剛歇半刻鐘,錢長老就接上了。
這位一開口,畫風頓時一變。
“打擂台,兵器會斷,法袍會裂,符會燒,葯會吃。”
“這些,全是錢。”
“所以今天我要講的不是怎麼贏,是怎麼別亂花。”
全殿:“……”
寧病酒第一次看見有人能把“勤儉持宗”講得像戰前動員。
錢長老把六宗大比期間可能產生的所有開銷都掰開講了一遍:備用符紙多少張為宜,傷葯怎麼分配最不浪費,器物損耗到什麼程度值得修、什麼程度不如直接算了,甚至連“若在擂台上被人逼到必須棄器保命,那器到底是先撿還是先活”這種問題,他都講得明明白白。
而最讓寧病酒印象深刻的一句,是這位胖長老眯著眼,語氣非常穩地說:
“人活著,纔有資格心疼錢。”
“可人若總因為捨不得那點東西,硬把自己賠進去,那就是又窮又蠢。”
這堂課結束後,許嬤嬤無縫接上。
而她一開口,全殿弟子都坐得更直了。
因為她講的,是規矩。
不是宗門裡那些平時打打鬧鬧的規矩,而是六宗大比這種正式場合上,你該怎麼站、怎麼應、怎麼認輸、怎麼收手、怎麼在一群人看著的時候,把青玄宗那點臉護住。
“上台前,禮要有。”
“下台後,嘴要閉。”
“贏了,不許像聞人渡那樣先張狂三裡地。”
聞人渡:“?”
“輸了,也不許像個破布袋一樣癱在地上哭。”
幾個外門弟子下意識低了低頭。
“認輸不可恥,死撐纔可恥。”
“下手要知道分寸,別為了爭一時痛快,把宗門惹進麻煩。”
“尤其——”
許嬤嬤的竹尺在案上一敲。
“別在大庭廣眾之下,把你們那些窮酸、粗野、沒見過世麵的樣子都露出來。”
這一下,連聞人渡都不敢接話了。
寧病酒聽著,卻覺得挺有趣。
因為她忽然發現,青玄宗這些長老和親傳,雖然風格一個比一個不著調,可一旦真把每個人最擅長的東西拎出來,拚在一起,就會形成一種很怪卻很完整的體係。
下午,實戰眼界課,被謝停舟搬到了演武場。
沒有講義,沒有板書,也沒有椅子。
他隻在場中央放了三樣東西:一柄木劍,一疊符紙,一塊拳頭大的石頭。
眾弟子圍了一圈,都有點懵。
聞人渡率先發問:“這是講課,還是上香?”
謝停舟看了他一眼。
“你先來。”
聞人渡:“?”
不等他反應,謝停舟已經抬手,點了點木劍。
“拿起來。”
聞人渡狐疑地過去,拿起木劍,還沒來得及擺個像樣架勢,謝停舟已經一步逼近。
沒有任何預兆。
也沒有提前招呼。
他隻是抬手、偏肩、沉腕,動作快得像一道沒有情緒的線,直直壓向聞人渡右側空門。
聞人渡臉色一變,本能後撤,同時符紙就往外甩。
可符還沒脫手,謝停舟指節已點在他腕骨上。
啪。
很輕。
聞人渡的符頓時歪了。
下一瞬,謝停舟另一隻手已扣住木劍背脊,往下一壓。
聞人渡整個人僵住。
因為那柄木劍,已經抵到了他自己喉前。
全場死靜。
謝停舟這才鬆手,退開。
“你看見了什麼?”他問。
聞人渡還維持著僵硬姿勢,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很快?”
謝停舟:“錯。”
“你以為自己有時間。”
說完,他轉頭看向眾人。
“這就是第一件事。”
“很多人上場,不是輸在看不見,而是輸在——以為自己還能多想半步。”
寧病酒站在最前麵,眼神微微凝住。
她一瞬間就明白了。
謝停舟不是在演示“他有多強”。
而是在拆解“對手會怎麼贏你”。
聞人渡方纔那一下,不是沒反應。
而是因為他太習慣自己能補符、能後撤、能再做第二個選擇。
可謝停舟根本沒給他第二個選擇。
寧病酒識海裡的《殺生經》很輕地動了一下。
這一次,不是陰冷,也不是催逼。
更像某種安靜的認同。
——遲疑者,先死。
她忽然想起了那句話。
而謝停舟已經繼續了第二個演示。
這次是陸浮生。
謝停舟把石頭丟給他。
“砸我。”
陸浮生一怔:“真砸?”
“砸。”
陸浮生很聽話,抬手就砸。
石頭帶著風聲直飛而去,力道又沉又直,換普通人站那兒,頭都能給砸開。
可謝停舟沒躲遠。
他隻是偏了半步,讓石頭擦肩過去,然後很平靜地問眾人:
“看見了嗎?”
外門弟子們一臉茫然。
寧病酒卻已經看見了。
不是石頭。
是謝停舟那半步。
他根本不是在“躲”。
他是在進。
進到最小的距離裡,避掉最硬的鋒線,同時留住自己下一步出手的位置。
果然,謝停舟下一句就是:
“你們總以為避險,是離危險遠一點。”
“很多時候,恰恰相反。”
“真正穩的路,是離它最近,但讓它擦過去。”
寧病酒聽到這裡,眼神一點點亮了起來。
這堂課,對旁人是實戰眼界。
對她,卻像是在把過去這些天她靠《殺生經》本能“看見”的很多東西,重新用更完整、更清晰的邏輯,一點點鋪開。
不是隻能憑直覺。
而是可以學、可以拆、可以練成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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