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鶴眯起眼，忽然笑得更明顯了些。
“有意思。”他上下打量寧病酒兩眼，語氣裡輕慢更重，“我還以為青玄宗有多護著你，結果也不過如此。怎麼，真缺靈石缺到要你親自下山來賣臉了？”
寧病酒靜靜看著他。
她其實很少會被這種低階挑釁激怒。上輩子在實驗室裡，什麼陰陽怪氣的同門、甩鍋的領導、搶資料的前輩，她都見過，早就練出了一身“不跟傻子多計較”的本事。
可今天不一樣。
她看著趙平肩上的腳印，看著李河那條明顯折了的胳膊，看著地上被踩進灰裡的藥草和靈米，再聽著這些人提到自己時那種理所當然的羞辱，胸口那股被她壓了一路的燥意終於一點點冒了頭。
很淺。
也很冷。
像冰底下藏著的一線火。
而就在這股情緒升起來的瞬間，識海深處那點暗紅也輕輕一跳。
——像是終於等到了一點什麼。
寧病酒手指微微收緊。
下一刻，她忽然咳了一聲。
這一聲咳來得並不凶，甚至有些輕，帶著她慣有的病氣。圍觀的人群裡都有人下意識往後縮了下，生怕她真如傳聞裡一樣，下一秒就當場吐血倒地。
可她沒有。
她隻是抬手用袖口壓了壓唇角，然後抬眼，看著周成鶴，語氣仍舊平靜。
“你猜錯了。”她說，“我不是來賣臉的。”
“我是來——”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唇角像是極淺地彎了彎。
“打臉的。”
最後三個字落下的瞬間，寧病酒忽然動了。
誰都沒想到她會先出手。
更沒人想到，她那種看起來走兩步都要喘的身體，動起來時居然會這麼快。
不是那種強者騰挪間快得讓人看不清的快，而是極其精準的、毫不浪費一分力氣的快。像一把原本安安靜靜躺在鞘裡的薄刀，出鞘時沒有半點預兆，隻取最該取的地方。
周成鶴反應已經算不慢，幾乎是在她欺近的瞬間就鬆開腳，抬手便是一掌拍來。
掌風裡帶著靈氣，震得周圍地麵上的灰都揚了起來。
寧病酒沒硬接。
她甚至像是早知道他會從哪個方向出掌一樣，身形一偏，整個人險之又險地擦著那一掌過去，衣袖被掌風颳得翻起，可她本人卻毫髮無損。
下一瞬，她抬手，五指併攏，狠狠劈在周成鶴手腕側下三寸的位置。
“哢。”
那聲音不算大，卻異常清晰。
周成鶴臉色驟變，整條右臂猛地一麻，原本運轉到掌中的靈氣竟像是被人從中間生生截斷，瞬間潰散了大半。
“你——”
他眼裡終於浮起真正的震驚。
寧病酒沒給他第二次出手的機會。
她一擊得手，立刻退開兩步，肩膀微微起伏，顯然這一下也耗了她不少力氣。可她臉上卻沒有半點得色，隻是偏頭輕輕喘了口氣，像是在確認什麼。
確認——
她看見的，果然沒錯。
就在剛剛那一瞬間，當周成鶴出掌時，她眼裡極短地閃過了一點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對方周身所有正在流動的東西，都忽然在她眼裡變得無比清晰。靈氣從何處調動，力道往哪邊走，哪裡最強，哪裡最弱，哪裡又是連線整個攻擊的關鍵節點。
她甚至都不需要思考。
本能就替她選中了那個位置。
腕側下三寸。
那一處並非什麼傳統意義上的大穴，可對於周成鶴這種靈氣運轉不夠穩、出掌又太追求聲勢的半吊子修士來說，卻剛好是最容易斷掉整條氣路的地方。
一擊下去，不至於廢人。
但足夠讓他當場麻半條手臂。
寧病酒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還有些發麻，骨頭也被震得隱隱作痛。可與此同時，識海深處那點暗紅，卻亮得比以往都清楚了一分。
像在無聲地告訴她：對，就是這樣。
周圍已經徹底亂了。
“周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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