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山下有一處集市。
說是集市，其實更像修真界邊緣地帶那些不上不下的小坊口。比不得大宗門山腳下那種樓閣林立、靈光浮動的繁盛坊市，這裡隻有一條長街，街兩旁零零散散擺著些鋪子和攤位，賣的也多是低階符紙、粗製丹藥、尋常靈草與凡俗雜貨。來往的大都是散修、小世家子弟，以及附近幾個小宗門的人。
青玄宗窮，流雲宗也算不上什麼真正的大宗。
可再怎麼不大，流雲宗這幾年靠著攀上了上三宗的一點邊，山門裡也比青玄宗闊綽不少。光是弟子身上那一身統一的月白法袍、腰間掛的製式玉牌和腳下踩的靈紋靴，就比青玄宗外門弟子那一身洗得發白的布衫體麵許多。
此刻，集市口人已經圍了一圈。
看熱鬧的人天生不嫌事大，修士也不例外。尤其一邊是出了名落魄的青玄宗，一邊是近幾年行事越來越張狂的流雲宗，這種熱鬧，不看白不看。
長街口，一張原本用來擺攤的木桌被掀翻在地，上頭的獸骨、藥草和兩袋靈米散了滿地，灰塵一撲，髒得沒法再撿。
趙平半跪在地上，嘴角帶血，肩膀上還留著一個明顯的腳印。他左邊是李河，正捂著自己的右臂，疼得額頭全是冷汗，那條胳膊無力地垂著，明顯不正常地彎折了一截。其餘幾個青玄宗外門弟子也都狼狽，最輕的臉上掛彩，最重的膝蓋都被人踹得跪進了地裡。
而他們對麵，站著六七個流雲宗弟子。
為首的是個二十齣頭的青年，身量高瘦，臉長得還算周正，隻是眉眼間帶著股壓都壓不住的輕慢。他手裡轉著一枚玉質短哨，漫不經心地低頭看著趙平，神情像在看幾條不識抬舉的狗。
他叫周成鶴，流雲宗內門弟子。
算不上頂尖人物，卻最愛仗著“內門”這層身份在外頭擺派頭。青玄宗這種落魄小宗的外門弟子，在他眼裡和路邊石頭也沒多大區別。
“趙平。”周成鶴懶洋洋開口，“我剛纔是不是已經給過你機會了？”
趙平咬著牙，臉色極差，眼裡卻還帶著火：“是你們先動手搶東西！”
“搶？”周成鶴笑了，“你配讓我搶？”
他抬腳，又一次踩在趙平肩頭，鞋底一點點往下碾。
“我是看你們青玄宗窮得可憐，想替你們瞧瞧這靈米有沒有問題。萬一吃出點毛病，到時候再賴到人家攤主身上，多不好。”
圍觀人群裡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不是所有人都覺得流雲宗做得對，可修真界向來如此。弱肉強食，沒實力的時候，連受辱都像理所應當。更何況，青玄宗這些年確實過得一天不如一天，笑話聽多了，看的人也就麻木了。
趙平額角青筋都綳起來了，死死撐著沒讓自己真的被踩趴下去。
“放你孃的屁。”他咬牙，一字一頓，“靈米是我們拿藥草換的，輪得到你碰？”
“嘴挺硬。”
周成鶴眯了眯眼，腳下力道忽然一重。
趙平肩頭一沉，整個人險些被踩翻，嘴裡猛地湧上一口血腥氣。他身後的外門弟子見狀急了，有人往前撲了一步，卻被流雲宗另一個弟子一掌拍得退回去，撞在攤邊木架上，發出一聲悶響。
李河白著臉，咬牙道：“你們別太過分！”
“過分？”旁邊一個流雲宗弟子嗤笑，“你們青玄宗的人，也配跟我們說過分？”
另一個接話：“誰不知道你們宗門窮得都快揭不開鍋了，怎麼，還真當自己和以前一樣，是個什麼東西？”
“別這麼說。”又有人假惺惺勸道，“人家青玄宗還是有拿得出手的人的。”
周成鶴來了興趣：“哦？誰？”
那人故意拖長了調子，笑得滿臉惡意：“不是有個病秧子小師妹麼？聽說長得不錯，平時吐兩口血，全宗門都得圍著轉。你說，要是把她帶來這兒哭一哭，會不會比他們這幾袋破靈米更值錢？”
幾人頓時笑成一片。
那笑聲不算大，卻刺耳得很。
趙平眼底血絲都炸出來了，猛地抬頭：“你再說一句試試？！”
“怎麼，還不讓說了？”那人一臉無辜，“你們小師妹不是最會裝可憐嗎？我這不是給她找個賺錢的好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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