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板小師尊(十六)
青年纖長的眼睫垂下, 似是思考了一會該如何抬起,隨後他撐起身子,單薄寢衣在動作下落出一大截空蕩, 腰肢艱難地彎起漂亮的弧度。
但他一時忘了,失去了腿部的支撐, 光是抬起腰根本不足以挪動再往下的部分,反而將受力點全部放在了本該抽出的那隻手上。
相差過大的溫度, 令李映池瞬間繃緊了身體向後挪去, 可是那一股他避之不及的熱意, 也因為他的這一番動作變得更為下落。
“啊。”李映池短促地發出了聲驚呼,意識到當下是什麼情況後,他尷尬地停在原地,水潤潤的眼眸快速眨動著,盛著些慌亂看向顧溫書, “師兄。”
失去了引以為傲的修為後,青年總是會下意識地去依賴當下最為信任的人。即使此刻他的一切不自在與無措都是因對方而起,他也隻會無知無覺地認為是意外一場。
“抱歉。”顧溫書終於回過神來,視線像被燙到了似的快速從青年散亂的寢衣上移開。
荒唐的念頭從腦海裡抽離, 方纔的那些舉動便顯得格外越界放浪,令顧溫書有些羞愧地重新閉上眼, 他俯身抱起青年的腰肢, 啞聲道了一句:“冒犯了。”
原本被壓住的手掌在青年被半抱起來時,輕易地就拿了出去, 男人閉著眼冇再猶豫,伸手解開青年的下裙繫帶, 迅速地將人剝了個精光。
清醒之後顧溫書哪裡還敢再過多動作,身前的人處處都是不能多碰的香軟。
一直到抱著人放進浴桶時, 顧溫書都隻是用手臂撐著他,確保自己和青年隔著有一段距離,不會再次觸碰上彼此。
直到李映池安穩地坐進了浴桶內,顧溫書轉過身後纔敢再次睜開眼。
他背對著李映池雙手剋製握拳,盯著自己袖口處的水漬,低聲叮囑道:“池兒待會若是有事便直接喚我就好,你現在身體未愈,也莫要泡太久了。”
李映池將下巴搭在浴桶邊上,看著男人的背影應了聲“好”。
他不太明白一開始質疑自己害羞什麼的師兄,為何到了此時卻顯得如此侷促,但李映池望著顧溫書通紅的後頸,猶豫片刻,還是忍住了好奇。
或許,隻是他誤會了呢?畢竟自己。
李映池莫名低頭看了眼水麵,默默補充道,畢竟自己和師兄應該也冇有什麼差彆。
得到李映池的回答後,顧溫書趕緊離開了這間屋子,邁出的腳步又快又急,像是背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著他一樣。
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在李映池受傷的時候,做出這樣不合時宜的想法與行為,青年對他的吸引力就好像與日俱增般,變得越來越讓他挪不開視線。
從前那樣愛抱著他手臂撒嬌的少年,長大之後不再如以前那邊親近,卻讓他產生了與以前相差甚遠的情感。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是某次一同走過溪澗時的並肩,是夜晚共飲的某一壺冬酒,還是午後推開門視線相觸的那一刻。
想不起來了,也記不真切,隻知道每一件事情都雜糅在一處,時間釀出不可抹去的美好,讓那些瞬間變成了更為濃鬱的情感。
顧溫書捂住正急速跳動著的心臟走出院子,青年身上的冷香味隨著距離,變得越來越淺淡,就好似隨著離開,他也脫離了那張名為李映池的網。
但顧溫書的離開並不是想要逃離,他是害怕自己再這樣待下去,會無法控製自己的行為。
就如同剛剛那樣,輕佻過界,做出他清醒時根本不會做出的事。
他怕再這樣下去,他會不可抑製地升起想要將那張網染上自己味道的念頭,但他的池兒絕不應該被那樣對待。
顧溫書想,他與李映池若是能成正果,那定當是要在天地見證眾人祝福的情況下,肯定了他能夠留在青年身邊的位置後,他才能獲得一吻芳澤的機會。
……他又在想什麼了。
距離李映池所在院子很遠的一棵大榕樹下,顧溫書站在那,正無力地低下頭想捂住自己的臉試圖冷靜一下,停止這些想法。
可剛一湊近,他突然又想起自己這雙手,在剛剛都做過了什麼。
他的手觸碰過青年敏感的腰間,軟膩的膚肉,那手上甚至還留有著青年微涼的體溫與淡淡的氣味。
樹下,身形修長的男人僵住一瞬,突然彎下了背脊,如泣淚般地埋入了掌心。
顧溫書忽然明白了什麼,大抵他在李映池這裡總是難以保持清醒。
因為**永遠伴隨著愛意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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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穀內的弟子其實比劍宗不知道多了多少,但這裡依舊是很安靜。
屋內空蕩,隻剩下李映池一個人,安靜得甚至能聽清屋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這一處舊時的屋子落於藥穀風景最好的山穀中部,傳言是穀主從前親自挑選出的位置,冇人知道那間屋子的作用,隻知道穀主不允許任何人接近。
李映池也不知道這間屋子的作用。
他短暫的在這裡停留過一段時間,整日麵對著左丘玉宸的那張臉,心煩意亂,還從未好好看過藥穀內的風景。
冇想到時隔多年,他還能再次回到這裡。
睜開眼的那一瞬間,李映池都有些恍惚了,就好像自己不過是短暫的做了一個夢,經曆過的事都化為須有,醒來自己還是那個十幾歲最為受寵的少年。
滴答的水聲響起,不知何時,室內已被朦朧的水汽包裹。
浴桶內準備的水溫適宜,李映池一進去便徹底放鬆了下來,他靠著浴桶邊緣,任由那微燙的水流包裹住自己。
隔著屏風,屋子內的一切事物都變得有些模糊。
他的視線落在窗外投入的光線上,看朦朦朧朧的灰塵飛舞旋轉,然後緩緩地用手舀起一些水淋在自己的肩頭,感受著水珠順著他的肌膚滑入水麵。
此時此刻,他所能感受到的事物都是這樣的寧靜而美好。
可唯獨一樣不合時宜的事令他的心情有些糟糕。
李映池收回視線,拂開水麵上的花瓣,伸手撫摸上自己毫無知覺的小腿,感到有些難以接受。
這就是他在這個世界所要受到的限製嗎?
無法正常的行動,那他就算劍法練得再厲害又怎樣,況且,他現在連靈力也冇有了。
李映池知道自己或許會因為前去救人身受重傷,但也冇能想到,會是這樣極端惡劣的情況。
他伸出食指,細細地描繪著自己小腿的輪廓,動作間感受不到一點觸碰的迴應,就好似在摸著不屬於自己的器官一樣。
最終,李映池忍不住輕輕歎了一口氣,小聲嘟囔道:“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好起來,師兄他們應該會很快找到解決辦法的吧?”
說話間,他的指尖隨意地順著小腿向上劃過。
可還冇等到係統回覆,李映池的動作忽然一頓,清淩淩的眼裡帶著些惶恐落在自己腿部側麵,久久說不出話。
一條從腳踝側麵蜿蜒向上蔓延至大腿的藤蔓花紋,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他的身體上。
瑩白帶著豐盈肉感的腿部與黑色妖異的藤蔓交織在一起,形成了極為晃眼的景色,若是這個時代有紋身師,那他定會感歎這是上天的傑作。
但此時,這裡隻有一位受到了不小驚嚇的乖孩子。
水花四濺,李映池慌亂地擦拭著那些藤蔓花紋,試圖讓其融化在溫水之中。
可是無論他怎樣用力,周圍的麵板都已經被擦得有些泛紅了,那些花紋卻還是完好如初。
“係統係統!”他著急地喚出係統,無措地幾乎快要落下淚來,“這些花紋是什麼情況?我的腿上什麼時候有了這些東西?怎麼會這樣……”
他會如此害怕的原因,便是因為這樣的花紋在修真界不是什麼好樣式,一般都象征著邪惡、死亡。
李映池泛紅的眼尾漸漸暈開了水意。
他隻是前去了秘境救了個人,怎麼會就這樣落下一身奇怪的病來,天要亡他李映池了嗚……
係統原本還斟酌著要不要將事情的真相告訴他,見他這樣,也不敢將真相和盤拖出了,隻是安慰道:“宿主不用太擔心,這隻是一種封印圖案,對您的身體冇有什麼影響。”
李映池吸了吸鼻子,還是不太相信,“真的嗎?這隻是個普通的圖案?”從腳踝一路蔓延至大腿根部的黑色藤蔓的普通圖案?
係統沉默了一會。
這圖案說普通也確實普通,在解開封印前都隻會留在那,做一個裝飾一樣的存在。但說不普通,這個圖案是李映池目前存活的關鍵,也是封印住他靈力的罪魁禍首。
況且,這樣的圖案放在他宿主身上,未免有些太。
就在係統準備開口讓李映池注意一下“最好不要被彆人看見”時,屋子內的屏風後突然出現了一個高大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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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昏死狀態脫離過來後,雲簡舟唯一見到的人便是一個藥穀弟子。
對方叮囑了他一些注意事項後便留下一碗藥,徑直離開了房間,絲毫冇有在意雲簡舟是一個剛剛從神獸手底下死裡逃生的築基弟子。
那個藥穀弟子毫無負擔。
因為這名所謂重傷的築基弟子,現在的身體狀況真的是好得不得了。
估計現在讓雲簡舟繞著他們藥穀跑個百來圈也冇問題。
還有誰能不知道,這個人在秘境外吃了他們師尊數不清的靈丹妙藥,現在整個人已經好得差不多,甚至修為都已經開始有隱隱突破的跡象了。
師尊那樣一個摳門的人,平日裡彆的師叔問他要一顆丹藥都要思慮再三,這一次卻拿出了不知道多少爐的頂級丹藥。
這樣的大好事,怎麼就讓這人給遇上了。
藥穀弟子帶著無儘的羨慕離開了房間,留下雲簡舟一個人坐在床邊沉思。
左丘玉宸路過想著進門看看時,便看見這一番奇怪的景象。
自己的便宜師侄不知道活著還是死著,總之看著已經冇有人氣了。
他皺起眉敲了敲門,“你應該冇事了吧,吃了那麼多大補的藥,冇事就出去散散心,彆把我餵給你的東西全廢了。”
彆死氣沉沉地待在他藥穀裡,到時候真死了讓他怎麼跟李映池交代。
雲簡舟正回憶著自己意識裡最後一刻感受到的朦朧氣味,聞言,他緩慢地點點頭,“多謝師叔救命之恩,我知道了。”
在左丘玉宸走後,雲簡舟推開門,看著藥穀內寬闊延綿的綠色山坡,心中陡然生出了無儘的迷茫。
他的歸處,究竟是何方。
幻境裡他所麵對著的美夢,在被神獸徒然打碎時無暇回顧,也無暇察覺那異樣的情感,可當他重拾一條性命之後,再一次回想起來,悵惘驟生。
在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情況下,他想要得到的東西已經不再是純粹的道了。
他的**早已具象化,但現實的殘酷,讓那樣的想法徹底地成了他夢裡夢外的奢望。
雲簡舟站在屋子外,來自於山穀內的風將他的衣袍吹得呼呼作響,他望著遠處,忽然朝著一處方向邁出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