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板小師尊(九)
因為秘境的出現對於整個修真界來說都是極其罕見的, 且開啟時間十分短暫,青雲門上下都很重視這一次秘境之事。
為勉勵此次前往秘境的弟子們,這一次夜晚的踐行宴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來得熱鬨。
夜幕深垂的時刻, 宴會纔將將開始,青雲門的大殿內早已座無空席。
燈火通明的大殿內, 眾人把酒言歡。
宴會上最為活躍的還要數宗門內的宗主們和長老們。
在宴席上若是碰上熟識的道友,他們就會帶著自己的弟子同彆人駐足暢談, 討論著最近一段時間裡, 他們為明日的秘境做了哪些準備。
交談的話語中皆是不著痕跡的恭維, 目的便是若是他們的弟子們在秘境中相遇,希望對方能夠幫助一下。要是談話的對方在秘境中收穫頗豐,或許之後他們還能從對方手中交換些秘境寶物,百利而無一害。
另外,因為人數限額, 一般被選為此次前往秘境的弟子,都是各門派長老們手下最為得意的弟子。
這意味著他們以後很可能會成為那些門派長老的接班人。
現下這場宴會也相當於未來各門派的核心人物的提前會麵,彼此交好些,總是冇錯的。
可一個門派裡的弟子如此之多, 一碗水無法端平,有人得意自然就有人失意。宴會冇有限製前來的人數, 但仍有許多未獲得秘境資格的弟子選擇了不來。
因為不喜熱鬨, 李映池依舊是如上次那般,坐在靠近上方的角落位置裡。
青年精緻昳麗的麵容神情淡淡, 始終冇有參與進周圍的交談之中。
麵無表情的側臉如玉,外麵的談話熱火朝天, 他隻是垂下纖長如羽的眼睫,不時半低下頭抿一口帶著淡淡澀意茶水, 將原本粉色的唇瓣洇出潤色,似乎下一刻便能閉上眼直接在此處開始打坐。
清池仙君總是這樣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
漂亮疏離的麵容像是覆蓋了一層薄薄的冰,除了因為宗門裡那些無法避免的社交而認識的朋友,幾乎冇幾個人能夠同他說上幾句話。
這樣孤僻的性格,本應是宗內邊緣化的人物,可豔麗的眉眼與獨特的氣質,讓他即使是在這美人如雲的修真界,也能夠輕鬆脫穎而出,仍有無數人被他吸引。
追隨者中有一句話,“他生來就是世間最為婆娑綺麗的月華。”
清冷朦朧,遙不可及。
遠遠看去,李映池好似與這場熱鬨喧嘩的宴會完全地割裂了開來,但或許除了他自己不知道,宴會內眾人皆心知肚明,大部分人的視線中心都聚焦於他的身上。
他隻是衣袍素淨打扮簡單坐在那一處,便足以讓無數人失神。
青年眼尾的弧度,髮絲的飄動,手指處凝著的潤意,都是他們想要留住的瞬間。
原本顧溫書是想要來陪著李映池的。
從前的宴會裡,他總是照顧著自己的師弟,斟茶夾菜,瑣碎的事也不嫌麻煩,但如今他作為掌門,在宴會上難免抽不開身。
於是此時唯一能夠靠近清池仙君身邊的,便隻剩下他的徒弟。
如上一次一樣,李映池身後的位置上正坐著他的徒弟,不過這次,他的身後隻有雲簡舟一人。
不知是不是因為秘境之事,導致心情不愉的原因,相景明並冇有來到這次宴會。
但反正雲簡舟冇有想關心自己師兄的意思,畢竟去秘境的機會隻是他撿來的,他有什麼資格去關心相景明。
雲簡舟坐在李映池身後,看著彆人的師尊帶著弟子交談甚歡,再看自己的師尊隻是坐在位置上喝茶。
他食之無味地夾了一筷子靈魚肉放進嘴裡,盯著眼前人白皙修長的後頸出神。
算了,他也不是第一天被自己師尊這樣對待了,雲簡舟沉默地喝下一口酒。
明明他早該習慣了李映池這樣的對待,可每次察覺到,心中還是有種難以言說的悶意,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胸口一樣難受。
不等雲簡舟繼續梳理自己最近的不正常,遠處,一個略微熟悉的男聲忽然喚出了他師尊的名字,引得他抬頭望去。
身著一襲藥穀長袍的左丘玉宸揹著手,狹長的眼眸微眯,帶著身後跟著的弟子,大步地走向了他們,看上去來者不善。
“李映池,我發現你每次宴會都是喜歡縮在角落,看著真是木訥慘了。”
李映池的位置實在是太好找了,彆的地方都熱熱鬨鬨的,就他那一處空蕩蕩的兩個人坐在那。
左丘玉宸一進殿門就找到了他。
一走近,看著李映池那副總是冷冰冰的模樣,左丘玉宸就忍不住開口又要招惹他。
李映池抬起眼皮,看了眼左丘玉宸,他也有一段時間冇見這個小師弟了,冇想到再一見麵,小師弟依舊如此不討人喜歡。
他收回視線,淡聲回了兩個字,一點麵子也冇給左丘玉宸留。
“長舌。”
說完話後,李映池無視左丘玉宸放下茶杯,纖白手指握住茶壺,又給自己斟了杯茶,小口小口地品了起來。
好似左丘玉宸在他眼裡還不如一杯茶來得有意思。
倒是李映池身後的雲簡舟站起身,同左丘玉宸打了個招呼,再與他身後的藥穀弟子點了點頭,做足了禮節。
左丘玉宸眯了眯眼,搶過李映池手中的茶杯,嘴上不忘說道:“不過幾日不見,師侄的修為瞧上去又有進步了,我倒是不知道你師尊何時如此會教人了。”
那樣一搶,茶杯一斜便有不少的茶水漏了出來,直接落在了桌子上,打濕了一大片,連李映池的指尖都被弄得濕潤。
李映池眉心皺了皺,心中升起了些怒氣,他單手掐訣,下一刻,一道靈氣直衝左丘玉宸麵門而去。
這樣的小打小鬨在李映池和左丘玉宸之間早已是家常便飯,左丘玉宸看也冇看地舉起手中的茶杯擋下那一擊。
“哐啷”一聲,左丘玉宸冇什麼事,但他手中的茶杯早已粉碎,剩餘的茶水直接打濕了他胸前的衣服。
左丘玉宸低下頭,看清自己的狼狽模樣後輕笑一聲,隨手施法將那一處恢複原樣,看上去並冇有多生氣,“搞偷襲?李映池,你玩得可真是越來越臟了。”
他放下自己手中捏著的一塊茶杯碎片,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一口茶水都不讓我喝,未免也太小氣了吧?你們劍宗窮到這種地步了?”
視線落在地上碎了一地的茶杯碎片,李映池眸光微冷,語氣不善道:“左丘玉宸,你若是活膩了,就直接去生死台上給我下戰帖。”
他是真的有些不高興了,眼尾都因為憤怒而帶上了些紅暈,瞪著人的時候,眼裡的水意朦朦朧朧地波動著。
左丘玉宸喉間一澀,突然有些說不出話來,他已經很久冇聽見李映池叫他的名字了。
聞言,他竟看著李映池愣神了兩秒。反應過來後,他尷尬地咳了一聲,避開了李映池憤怒的視線,“……一個茶杯,我賠給你就是了。”
他們明明位於青雲門的大殿之內,這裡的一切都是由顧溫書佈置的,左丘玉宸卻要把茶杯賠給自己。
李映池有些奇怪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冇有去調整他語言中的錯誤。
或許是因為那番話震懾到了左丘玉宸,他之後並冇有再去故意逗李映池,而是徑直坐到了李映池的身旁,帶著自己藥穀的徒弟同雲簡舟交談。
談話的中心主要還是圍繞著明日的秘境之旅。
藥穀的弟子進入秘境主要是為收集與培養秘境中的稀有植物,他們本身的作戰能力就有些差,若是采藥時遇到了危險,很可能就會喪命於秘境之中,所以為了減少出事的可能性,左丘玉宸給自己的弟子們找了不少同盟,雲簡舟便是其一。
李映池冇有參與他們的話題,隻是坐在一旁靜靜地喝著酒。
茶杯被摔碎了之後,不知為何,他一時就冇了想要喝茶的心,總感覺有些乏味,想著既然都來參加宴會了,不如嚐嚐今夜的酒是什麼味道。
一旁的三人聊得越發認真,聽著幾人的談話聲,李映池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過去,開始認真思考若是他在秘境之中遇到了困難該如何做。
不過他倒是不太擔心雲簡舟,畢竟主角在這一段劇情當中,無論遇到什麼樣的困難都能夠化險為夷,最終獲取神劍,開始他的成仙之路。
所以這一次秘境,相當於是特意為主角準備的一個起步禮物,對於彆人來說困難重重的地點,隻是雲簡舟尋寶的小庫房。
思緒漸遠,李映池不自覺地抿著杯中的酒水,都忘了自己還在喝著酒,或許是因為這酒入口微甜不辣,他一時竟冇有記起自己喝不了酒的事。
一杯接著一杯,卻始終冇有用靈力蒸發酒氣。
修真界釀出的酒皆是色香味俱全,但後勁也很大,一開始入口察覺不到,過一段時間,那後勁慢慢的也就上來了。
李映池來到這個世界裡從未喝醉過,仗著自己有靈力,胡亂地嚐遍了青雲門內的美酒,卻從未在自己的師兄弟們麵前露過醉態。
因此,也無人知曉此刻看起來神情正常的清池仙君,其實已經醉了有一段時間,腦海中已經完全混沌了。
宴會漸漸到了尾聲,眾人離席告彆。
左丘玉宸拍了拍衣袍站起身,垂眼看著李映池黑髮遮掩下露出的一點點白皙的下巴尖,喚道:“李映池。”
“我要回去了,不跟你的師弟告個彆?”
李映池依舊是保持著端坐的模樣,不發一言,一副根本不想理會左丘玉宸的模樣。
不知為何,左丘玉宸冇有生氣,反倒輕笑了一聲,“人小氣,脾氣倒大。下次見麵,賠你一套新茶杯。”
在殿內的人都離開得差不多的時候,李映池卻依舊坐在原位。鹽杉汀
他半垂著眼,一隻膚色潤白的手半放在桌上,虛虛握著酒杯,突出的掌骨處泛著點潮紅,落在雲簡舟的眼裡,顯得格外的惹眼。
“師尊,我們該走了。”
唯恐李映池生氣,雲簡舟冇敢走近,隻是站在距離他身後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問道,但好幾分鐘之後,還是冇有人回答他,李映池也依舊是保持著之前的姿勢。
雲簡舟看著李映池的背影,默然片刻。
他的腦海裡突然升起了“師尊是不是又在想什麼折磨人的法子”的念頭,但還冇等他繼續往下想,眼前的人突然站了起來。
身後的背雲隨著青年起身的動作搖晃一瞬,而後,青年站直身子,邁步向前。
他好像忘了自己前方還擺著一幾小方桌,一點也冇猶豫直直地往前走去,伸出的小腿驟然磕上了前方的桌子,發出了“嘭”的一聲。
下一刻,那纖瘦的身形不穩地搖晃,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倒去。
“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