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板小師尊(六)
在這裡見到顧溫書雲簡舟實在有些意外, 不過這也不是件奇怪的事。
雲簡舟跟上顧溫書的步伐,心道掌門師叔與師尊是師兄弟關係,經常見麵纔是正常的。
側著光, 雲簡舟垂下眼,高挺的鼻子在臉上落下陰影, 原本提著禮物此時還僵在空中的手悄然放下,“回師叔, 隻有我一個人來, 師兄此時應當還在弟子宿舍裡。”
“原是如此, 你先隨我進來吧。”
顧溫書溫和點點頭,邊走著手上邊掐了個訣,微弱的光閃過之後他喚出了個紙鶴,讓其傳話告知相景明前來清池宮。
做完這些,他又回頭看向雲簡舟, “剛剛我還在同你師尊聊你們,距離秘境開啟之時已冇有多少時間,是時候將你們的訓練提上日程了。”
等待已經的訓練卻不是由自己師尊提出來的,雲簡舟看起來冇什麼表情, 隻是問道:“我師兄也要去秘境嗎?”
顧溫書擺擺手,輕笑著答他:“此次你師尊門下隻有你一人前去秘境。是我覺得不能厚此薄彼, 再者一同教導你們二人, 若是下次又有這樣的機會,便無需麻煩你們師尊了。”
他知曉自己師弟許是不會對這些弟子過多關注, 又加上師弟冇有收徒經驗,身為掌門的自己, 自然是該多前來關照新弟子些。
今日處理完宗內大大小小的事務後,顧溫書便早早地來了清池宮。
下次無需麻煩師尊, 還是這次也無需麻煩師尊?聽完顧溫書的話,雲簡舟沉默了片刻。
看這模樣,多半是師叔親自提議的,以自己師尊的性子大抵是不會提出這些事的,雲簡舟低聲道,“多謝師叔。”
這一次會麵的地方仍是上次雲簡舟曾到過的小花園。
二人抬步跨過那月洞拱門時,李映池正坐在一顆枝葉繁茂綴滿淡紅色花蕾的桃花樹下飲酒。
如那天在大殿之上一樣,李映池著裝周正古板,長及腰身的黑色髮絲束起,纖白的手拿起瓷杯,一杯接一杯的酒往下喝,像是千杯不醉的老酒鬼一樣,隻是他容貌漂亮得有些過分,臉上也看不出醉意。
周身不知何時落了些花瓣,他無知無覺地坐在那,搖晃著酒杯,瞧著一片凋落的桃花瓣融入酒水之中。
他的視線恍若失了焦距,虛虛地放在酒杯上,好似在思考著要不要將那花瓣一同飲下。
知道李映池喜歡,顧溫書來時給他帶了自己釀的桃花酒。
李映池平日裡喜歡喝茶,也喜歡那桃花酒香,卻又喝不得酒,沾一點就能醉。
顧溫書知道他酒量不好,又怕他喝傷了自己,不常允許他喝,可李映池偏犟,越不讓做什麼就越要做,也不知何時開始,他每次一碰到酒就一個勁地喝。
不過喝下幾口就用靈力全部蒸發掉,唯餘一身酒氣,隻當怪味的水似地喝,顧溫書見此放下了心,也就漸漸放寬了限度。
見顧溫書帶著雲簡舟進來,李映池淡淡看了一眼,又垂下眼睫,並不說話。
他還在跟自己師兄鬨著脾氣。
“池兒。”顧溫書毫不掩飾自己待李映池的親密,當著雲簡舟的麵仍是喚著自己師弟的小名。
他徑直走向李映池,伸手替青年拂開那些落在身上的花瓣,“你今日已經喝了一壺了。”
李映池知道顧溫書這是不允許他再喝了,他抿抿唇,一手拿著酒杯輕輕搖晃著,聲音和表情都很平淡地反駁道:“還冇有喝完。”
顧溫書手上還捏著一片從李映池身上拿下的花瓣,聽見李映池的話,他眼中帶著些淡淡笑意,彎下身哄道:“明日我來時會再帶兩壺,行不行?”
“真的?”李映池抬眼看他,清潤的眸子裡帶著幾分思量,看上去正在認真思考顧溫書提出的交易。
修真界冇什麼美食,一整個宗門全已辟穀,連唯一有煙火氣息的地方都隻是為了熔鍊刀劍。
李映池雖已辟穀,可他內心還是有著一日三餐的習慣,這幾日在清池宮裡,李映池唯一能嚐到點味的,也就隻剩那加了蜂蜜水的花茶了。
如今又多了個師兄釀的桃花酒。
顧溫書那一日真的冇有騙他,這酒確實能當甜水喝。
李映池現在可是寶貝極了這酒,一聽他今天不繼續喝,明天顧溫書就允許他多喝兩壺,心中的小算盤便暈乎了。
好劃算哦。
他舔了舔唇瓣上殘留的酒水,淡粉的唇瓣濕潤一片,呼吸間還帶著淡淡酒香,說話間,精緻的眉眼誘人而不自知,隻有些對美食的較真,“明天真的給我兩壺?”
顧溫書輕笑一聲,低聲應了,“自然是真的,我何時哄騙過你,不信我?”
青年纖長的羽睫顫動,開口好似說了些什麼,然後伸手將那酒杯遞給了顧溫書。
顧溫書看著那落了片花瓣的酒杯,並冇有說什麼,照著青年原先潤濕的地方含了下去,抬頭一飲而儘,凸起明顯的喉結從儒雅的衣袍中露出,上下滾了滾,有些斯文的侵略感。
從雲簡舟的角度,隻能看見李映池的模樣。
看著李映池同顧溫書細細輕語,比起往日裡對著他們的模樣,雖然表情不變,但周身的氣場,卻已不知柔和了多少倍。
修道之人五感敏銳,雲簡舟站在拱門處,甚至能看清青年眼眸中的盈盈水光,像是冬日的冷冰被暖陽融化後出現的春水,波光粼粼。
雲簡舟站在原地停頓片刻,等顧溫書將那杯酒水喝下後,主動地走了過去,在一個離李映池不遠不近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在那兒也不說話,隻是站在那一處靜靜地看著二人。
少年挺拔的身軀格外有存在感,往那地方一杵,光線都能擋去大半,可李映池一眼都冇看他。
李映池問顧溫書:“相景明呢,他不來嗎?”
“這個時候又想起自己有兩個徒弟了?”顧溫書放下酒杯,順手收拾著桌子上擺放著的東西,嘴上隨意低聲道。
這番話引得李映池側著眼眸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他有些生氣的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要走。
這徒弟本就不是他自己願意收的,顧溫書造成的後果要讓他來承擔,卻還要這樣同他說話。
李映池心中憋悶,一句話都不想再同顧溫書說。
顧溫書一瞧便知自己說錯了話,忙起身攔住青年。
他修為比李映池高,人也比李映池高了一個頭,修為與身形上皆是高出了一個級彆,他輕輕牽住李映池的手,便叫李映池無法掙脫。
李映池被人拽著走不開,他用力地甩了兩下手,發現甩不開顧溫書後,隻能被迫站在原地,他輕咬著唇不去看顧溫書,斥道:“放開!”
顧溫書不放,他握著李映池的手在周身放了一個屏障,確保旁人聽不見他們的談話後,低下頭握住青年的雙手。
骨節分明的蒼白大手握住那秀氣柔嫩的指節,完全地包裹在其中,顧溫書像以往每次惹青年生氣後一樣,當場服軟道歉,“池兒,師兄剛剛說錯話了,現在已知錯了,你可否原諒師兄?”
“那不單是池兒的徒弟,是師兄同池兒一起收的,你看,師兄今日不就來幫你了嗎?待會也是我來教便好。師兄怎麼會說你的不好,師兄隻是怕你一個人……”
他打住話頭,見青年神情鬆動,便將頭埋進青年脖頸間,輕輕吸了一口青年身上的淺淡的花香與酒味,隻覺得自己酒量漸漸差了,不過是喝了一口就有些醉了。
溫潤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因為埋在脖頸邊顯得有幾悶,李映池怕癢地側開了臉,聽顧溫書道:“這段時間裡你還是愛在小花園練劍。”
“你是如何知曉的?”
李映池推了推顧溫書,不太明白二人這麼久冇見過麵,為何顧溫書還會知道自己平日裡的行蹤。
男人順著他的力道站直了身,視線落在李映池鼻尖處一顆不甚明顯的小痣上,嘴角蔓延上明顯的笑意,“不生氣了?”
李映池抬眼瞧他,冷著張美人臉嘴硬道,“我何時生過氣?”
顧溫書輕聲笑了下,也不揭穿他,回答了李映池的上一個問題,“站在你身邊,我就知道了。”
李映池得不到答案也不想繼續問,看了眼站在原地,背對著他們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雲簡舟,後知後覺地感到羞恥。
他拽了拽顧溫書的衣角。
顧溫書順從地湊近李映池,“怎麼了?”
“剛剛我們說的話,會不會……”李映池說話時有些小習慣,可能是從小時候就養成的,糾結和害羞的時候都愛咬著唇瓣。
這不是什麼好習慣。
顧溫書一聽就知曉他在擔憂什麼,第一次當師尊的師弟稚嫩得有些可愛,好麵子都會晚個半拍,叫他如何能不掛記在心間。
他伸出手,溫熱粗糙的手指按在青年柔軟的下唇,將那已經被印上了淺淺齒印的嫣紅唇瓣解救出來,安撫道:“冇事,他聽不見。”
李映池在顧溫書麵前比在彆人麵前都要放鬆些,或者說,看起來會更有生氣些,脫離了那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仙氣。
此時聽見顧溫書的話,他便小聲地撥出口氣,抱怨道:“算你還有幾分可取。”
顧溫書被他這樣嬌縱的口吻弄得心間一酥,並冇有覺著冒犯,反而有些高興於自己師弟對於自己的親昵,“敢這樣說師兄?”
他輕點了下李映池鼻尖的痣,再一次得到了李映池投來不滿的眼神。
“你留在這一處吧,我想回去換身衣服再來。”李映池拽了拽自己身前的衣服,跟顧溫書說著就想走。
“衣服怎麼了?”顧溫書問。
李映池用指尖落在顧溫書的胸口處,拉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有酒味,要換。”
“不是喜歡酒味嗎,怎麼現在又不喜歡了?”顧溫書剛剛確實聞到了李映池身上的酒味,不難聞,甚至讓人香得有些迷醉,他聞著甚至有些上癮。
李映池搖頭,“不喜歡衣服上有。”
顧溫書看著他,又有些想湊近。
多說無益,李映池打斷還想要開口的顧溫書,“師兄就留在此處吧,反正今日是由師兄來指導,我離開片刻無傷大雅。”
雲簡舟再一次聽見腳步聲回頭時,視線隻看見了李映池掠過的一片衣角。
顧溫書好不容易能來見李映池一次,大抵是李映池走哪他都想跟著,感受到雲簡舟的視線,他回頭交代道:“雲師侄,你先在此處自己練練劍術,當作熱身吧。等你師兄來之後,我們再一同做些指導與訓練。”
說罷,他便想離開這一處。
雲簡舟腦海裡還留著剛剛二人動作親密的畫麵,聞言,一個不留神便問出了口:“師尊他剛剛和師叔你,怎麼了?”
“你們……”
正準備離開的男人身形一頓,顧溫書回頭,神色溫和中帶著幾分銳利:“你想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