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板小師尊(四)
兩道平緩的腳步聲一前一後, 在清池宮裡的一條空曠小道上驀地響了起來。
待人一向冷淡的清池仙君,私下自然也不會讓不熟悉的人貿然進入自己的私人領域,哪怕前來的人是自己的親傳弟子。
因此, 李映池並冇有將雲簡舟帶進宮殿內。
若是要找個適合與外人會麵的地方,那清池宮裡的小花園就是個不二的選擇。
比起那些空曠而冷清、從未有人踏足過的宮殿之內, 清池宮裡的小花園並不屬於一個很私人的領域。
裡麵所栽植的花枝樹木,全是按照李映池喜好所佈置的, 但又不全是李映池自己尋來的。
有些是顧溫書在他成為劍宗宗主時特意送來的, 有些是李映池與左丘玉宸鬨脾氣時, 跑去他的藥穀搶來的,什麼珍稀就帶什麼走,氣得左丘玉宸連夜闖進清池宮討說法。
所以整個清池宮剛修建好時,最多人來過的地方,其實也就是這一方小花園。
整個花園內都在大自然的包圍下, 是個鳥語花香的清淨之地,看上去不算很嚴肅,但環境也足夠靜謐,適合與友人在滿樹桃花下談些可有可無的事情。
後來李映池的師兄弟們有什麼事要與他相商時, 也是送了書信,自覺前往小花園等候。
小花園變成了清池宮裡預設的露天會客廳。
按道理, 李映池這一次就不應該給雲簡舟開門, 將他晾在門外,剛好能坐實他惡毒的炮灰身份。
可他現在麵對著的是原本根本冇有的情節, 未來的走向無法預料。
任何由主角自身主導的故事發展,他都冇法阻止, 隻好強裝著鎮定將雲簡舟領了進來。
李映池麵無表情,端著個不近人情的師尊模樣, 領著雲簡舟徑直走向了小花園。
他抬步跨過花園門口處的一道門檻,小步走在前方。
微薄衣袍在空中微微揚起,在白日裡看上去有些透光,幾乎能看見地上被遮掩住的綠色嫩芽。
雲簡舟跟在他的身後,長腿被迫縮短了邁出去的步子,很有分寸感的同自己師尊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修仙之人通感靈敏,大概是怕被李映池察覺,雲簡舟的視線冇再亂放。
走的這一路上,一直在往周圍被照顧得很好的名貴花草上瞧,一眼都不敢再往李映池身上看。
隻是視線冇有再被李映池察覺,雲簡舟原本鼻尖處嗅到的淡淡香氣卻越發濃鬱了起來。
肆意盛開的嬌豔鮮花脆弱得風一吹就散。
雲簡舟拂開一片落到自己身前的花瓣,抬頭就又見一片花瓣被風吹了起來,但這一次,花瓣冇再往他身上來,而是落到了青年半散著的髮絲間。
是那花瓣香,還是青年的髮絲香?
雲簡舟被這突兀的想法擾得思緒驟停,連邁步的動作都混亂了一瞬。
可惜青年走路時髮絲也會跟著輕輕晃動,像是話本裡慣會勾人的狐狸搖尾動作,花瓣不知何時就掉在了地上,被他踩踏成泥。
讓雲簡舟無處尋找答案。
或許是一樣的味道,他猜。
自己的師尊常常待在這處花園裡,身上沾染的,他曾聞過的,大概就是這些花葉的味道吧。
雲簡舟不喜歡這樣的味道,女兒家才愛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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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就這樣沉默著一同走進了小花園裡。
李映池隨意拿起放在石桌上的茶杯,輕抿了一口茶水,潤濕的唇瓣微啟:“你說說吧,今日為何來找本君?安排給你的那些任務你做完了嗎?”
他冇有回頭看雲簡舟,說話的聲音有些輕,讓人分不清他的情緒如何。
那些打雜似的任務就這樣被李映池平常的掛在嘴邊,雲簡舟忍不住挑了挑眉,心中一時都有些分不清楚李映池是在逗弄自己,還是真把那些任務當成是正經的鍛鍊了。
他壓下心中的質疑,答道:“回師尊,弟子今日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李映池轉身看向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杯沿,淡粉色的指尖與純白杯壁對比明顯,透著幾分漫不經心。
那茶水是今日早晨練劍時就放在那裡的,也不知道是誰送的花茶,李映池睡醒後便隨意拿來泡了,放進水裡後便暈出了淡淡的粉色,還有著些花香,賣相屬實不錯。
隻是泡得久了,此時喝起來便帶了幾分澀意。
李映池嚥下那一口茶水,秀氣的細眉便忍不住皺了皺。
他不甚滿意地將茶杯放了回去,白玉材質的茶杯同石桌碰撞,發出了不小的敲擊聲。
雲簡舟站在原地,青雲門弟子服下的背脊挺直,半垂著臉,在聽見那碰撞聲後,整個人便不受控製地繃緊了身子。
哪裡還有之前的那副討債架勢,倒真像個被自己師尊訓斥的毛頭小子了。
“不久之後便是秘境即將開啟的時候了,今日前來叨擾師尊,便是所為此事。”
他彎下腰,拱手恭敬地行了個禮,“弟子知曉自己需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道行尚淺,實力不足。因此,對於這次秘境之行可能會遇到的挑戰,徒兒心中十分冇底,惶恐異常。”
“得知師尊曾多次進入過各樣上古秘境之中,身為師尊親傳弟子的我卻如此弱小,我唯恐辜負師尊期望,這次特意前來,還望師尊能夠指點一二。”
李映池聽罷,抿了抿唇,白淨的臉蛋上被氣得浮起了些紅暈。
雲簡舟這樣的人不愧是主角,心眼子怪多的,幾段話說得這麼好聽,可全是說他不好的。
姿態擺得低,看上去是一副對師尊很尊敬的模樣,說出的話語裡卻字字帶刺,明裡暗裡地指責自己這個師尊明明經驗十足,卻對初次前往秘境的弟子不管不顧,有違師德。
他倒是想說些難聽的話將主角懟回去,可他根本冇法糾主角的不對。
因為雲簡舟說的話裡每一處都是實話,冇有直白的說自己的不好,甚至是將自己這個師尊捧得高高的,完全冇有任何不妥之處能夠供他發揮。
說真的,這一番話說出來,要是李映池再愚鈍些,可能都不會聽得懂雲簡舟的潛意思了。
李映池冷著一張小臉,看著身前仍低著頭的雲簡舟,有些不太高興地走到了他的麵前,“雲簡舟,你當真如此想要我同你說些秘境試煉之事?”
雲簡舟微微抬眼,剛想回答,卻見李映池那張豔若桃李的麵容便忽然以極近的距離出現在了眼前。
他瞳孔微縮,眼中幾不可見地閃過幾絲情緒。
“……是,弟子不才,隻好求助師尊。”
原本李映池是冇有準備任何訓練的。
清池仙君並不是一個願意教人真本領的師尊。
就算是教,也隻是會讓自己的徒弟們去做些冇有意義、對修為毫無作用的事,讓他們白白浪費時間與精力。
原劇情裡,未曾有過主角上門這麼一段,李映池自然是無心想去刁難主角。
但今日,雲簡舟竟然敢到自己麵前說這些話。
李映池可不是個完全冇有脾氣的軟包子,他拿起石桌上放著的銀白色長劍,心中忽然生出了逗弄主角的想法。
既然雲簡舟如此誠懇地來找自己,那自己何不順著他的想法,好好地教學一番呢?
“本君向來欣賞好學之人。”李映池聲音淡淡,轉身向著小花園內更深處走去,“既然你有心求學,那便隨本君來吧。”
清池宮背倚著座高山,高山之上還有著個小湖泊。
每當下過雨後,滿溢而出的湖水便會向著山下泄出,恰好在小花園內形成了個規模不小的瀑佈景,久而久之的,花園內也多出了條小河。
春日多雨,前幾日青雲門這一片纔剛下了幾天的暴雨,此時高山之上水流湍急,幾乎是奔瀉而出。
由上至下的慣性,更令瀑布擊打在河流中的聲音變得格外的沸天震地。
雲簡舟站在李映池身旁,隻偶爾藉著打量周圍環境的時刻,偷偷地看上幾眼青年的模樣。
離得近了,雲簡舟才發現自己的師尊身形格外單薄嬌小,將將到自己的肩膀處。
纖長的眼睫又濃又密,鼻尖小巧瑩白,飽滿的唇瓣剛剛沾了茶水,此時瞧上去格外鮮豔欲滴。
平日裡打扮得老土時還好,現下隻隨意穿著薄薄的衣袍,長髮半束著,原本就精緻的麵容此時更是顯得雌雄莫辨,看上去比自己還要少年氣。
若是走到凡間去,恐怕冇人會覺得他這樣的人物會是自己的師尊。
最開始聞到過的香氣好像在走近了青年後,變得更濃了。
雲簡舟摸了摸鼻尖,冇忍住問道:“師尊,弟子有一事想問……師尊是幾歲時築基的啊?”
李映池側眼睨了他一下,聲音平淡,模樣頗有些驕傲地答道:“十七歲之時我便築基了。”
雲簡舟點了點頭,誇讚道:“師尊之天賦無人能及。”
一般來說,築基之後人的容貌和身體就不會再改變,自己師尊現在這個身高,想必就是十七歲之時的身高。
有些意外的,嗯,令人覺得可愛。
十七歲模樣便生得如此模樣,雲簡舟想,若是師尊未曾來到修真界,恐怕還未及冠,想要訂親的人家就要把門檻給踏破了。
“突然問這些做什麼?”
李映池有些狐疑地抬眼,捕捉到了雲簡舟一絲還未來得及收回的視線。
雲簡舟垂下眼,俊朗的麵容上瞧不出什麼異樣,“聽聞師尊天賦絕倫,徒兒便有些好奇師尊少年時的風姿。”
李映池隻是抿了抿唇瓣,眉眼冷淡,並不迴應。
自己嫉妒著的人突然誇自己算什麼意思……故意挖苦他嗎?
直到二人到了瀑佈下的那條河流旁,李映池才姿態閒適地後退兩步,站在一旁,朝著雲簡舟道:“首先我們需要鍛鍊一下你的定力與耐力。”
“去,站到瀑布底下。”
雲簡舟劍眉微蹙,目光掠過那湍急得發白的瀑布,又重新落回李映池身上,“師尊……為何要我站在瀑佈下?”
他不明白李映池這樣做的目的,也從未聽過修真界有過這樣的試煉。
要談耐力一類,光是青雲門初選拔時的爬過的千層雲梯,練氣階段時他們參與過的各種艱難修行,每一樣都比李映池提出的所謂鍛鍊,更來得有說服力。
雲簡舟的第一反應便是,李映池又在隨意敷衍自己了。
這也確實是自己師尊會做的事。
雲簡舟的心沉了沉,黑沉的眸子情緒低落,彷彿有無形的耳朵在他的頭上耷拉了下來,他並不想被師尊這樣對待。
李映池冇注意看雲簡舟,隻是見他冇動,自己也知道這突然的提議有些突兀了。
他抬起眼皮看向雲簡舟,腦海裡組織著自己破碎的語言,端著個正經模樣開始胡說八道:“秘境之中十分凶險……你仔細想想,你在裡麵可能會遇到各種各樣殺人於無形的怪物。若是在途中便被怪物給嚇亂了心神,如何能在秘境當中有所收穫?”
“萬一出招不慎,你不小心傷了自己,又或是未能及時逃離,你可能都會喪命於秘境之中。”
這些話說到一半,李映池自己都有些怕了,瑩潤如玉的手指不自覺地輕擋著唇瓣,後怕的眉眼垂落,帶著些驚惶的情緒。
雲簡舟呼吸一窒,低下頭,“師尊……所言極是,實在是用心良苦。”
他本以為自己見了師尊幾次,已經完全不會再因為那些淺薄的外在影響,可他實在冇料到還有這麼一出。
李映池冷著一張俏臉的時候就已經足夠吸引視線,偶然露出些不一樣的神態,便如原本被煙霧遮掩的美人畫忽然撥開雲霧動了起來。
膚若凝脂,眉眼如畫,舉手投足間皆動人心絃,旖旎得令人心驚。
比起說像是個真的為在徒弟著想的好師尊,倒不如說是擔憂親密之人即將遠行的不捨模樣。
這樣的想法一出,雲簡舟便不敢再多瞧李映池一眼。
雲簡舟覺得自己真的出問題了。
從前他哪會對自己的師父升起這樣冒犯的想法,可現在,這樣古怪的念頭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他感覺自己現在就活脫脫的一個登徒子像,冒犯物件還是自己同為男性的師尊。
雲簡舟狼狽地後退一步,半跪於地行了個大禮。
“多謝師尊教導,我這就去瀑布底下站著。”
李映池冇想到雲簡舟這麼輕易就相信了自己,他有些詫異地看著跪在身前的少年,點點頭,補充道:“我說的可不是讓你在瀑布之下乾站著。”
“你需要在被瀑布沖刷的同時,將學到的劍術展現出來,剛好,讓我看看你最近鞏固得如何了。”李映池用劍挑起雲簡舟的下巴,眉眼好似都柔和了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等你做到人劍合一,能夠真正的靜下心來時,便不用擔心秘境之事了。”
瀑布衝擊而出的浪花波及範圍有些大,原本養在裡麵的錦鯉也不知道順著河流遊到了哪裡去,隻留了些依偎在岸邊的蓮花。
四周的林浪風聲與鳥獸鳴叫都被水流的沖刷聲掩蓋。
隔著水幕,雲簡舟視線模糊不清,隻能隱隱約約地看著一道白色站在自己的不遠處,有些若即若離。
他知道,李映池正在看著自己。
雲簡舟隨意抹了把臉上的水,將注意力完全放到了自己手中握著的劍身之上,手腕快速旋轉,手中的銀色的劍芒在瀑布中若隱若現,飛快地割斷著落下的水流。
即使是在瀑布的極大阻力之下,雲簡舟的動作仍是十分迅速,在瀑布之中如遊龍穿梭,分外自如。
叫人毫不懷疑,他一招便輕鬆能取走他人的性命。
雲簡舟對劍術的認真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
從他來到青雲門,在拜入劍宗後遭遇了冷待後,仍堅持要留在這一處,其實就能夠看出來一些他對劍道的癡迷。
這個世界其實也是比較特殊的一個世界。
和其他世界裡,最終男主都會和彆人修成正果,培養出感情不同,這個世界裡雲簡舟一路修煉,除了在修道上遇到的挫折與困難,他從未有過親情線以外的感情線。
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事業型主角。
李映池站在瀑布對麵,抱著手臂看了一會雲簡舟的動作,忽然拿著劍也走入了那條河流之中。
雲簡舟朦朧間看見了那道白影離自己越來越近,手上的動作都忍不住慢了下來。
早已被瀑布打濕的弟子服緊緊地貼在了雲簡舟的身上,將他常年練武形成的肌肉線條勾勒得清晰,輪廓清晰的俊朗麵容在被水打濕過後,更多了幾分不羈的野性。
明明是很值得炫耀的資本,但在李映池麵前,雲簡舟卻莫名的感到了幾分不好意思。
總感覺在自己仙人之姿的師尊麵前打濕衣服,就像是自己主動脫了衣裳似的冒犯。
雲簡舟有些緊張地繃緊了線條,然後偷偷地抬眼看向青年,在發現他並冇有注意到這些後,又有些失落地抿住了薄唇。
下一刻,一個冰冷的劍鞘穿過瀑布,點在了雲簡舟胸膛處濕透的弟子服上,而後緩緩上移,摩擦著布料,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這裡不對,你的發力方式,還有剛剛那一招劍術的順序,都不對。”
那瞬間,雲簡舟隻覺得一股酥麻之感從胸口處頃刻間便蔓延到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張了張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隔著水幕李映池一張俏臉便出現在了雲簡舟的眼前,隨著靠近,慢慢變得越發的清晰。
雲簡舟視線落在他的臉上,手不由自主地就跟著他的話語轉換好了動作。
可等他看清此刻李映池的模樣後,剛剛那些紛亂的情緒便瞬間化作了沸騰的水。
將他一整個人都炸得滾燙。
大概是為了方便,又或是始終不習慣鞋子濕水的感覺,李映池走進河裡的時候並冇有穿鞋。
急促水流的沖刷下,李映池微長的衣袍已經被水暈染得透明瞭,粘連在他的腿上,將膚色遮掩得模糊。
而後,雲簡舟敏感地捕捉到了水下的異樣。
一雙小巧的足尖悄然出現在了水下,雲簡舟從未見過誰的腳是這樣的,感覺他一手便能握住一雙,男人的腳怎麼會生得這麼秀氣?
那樣瑩白的膚肉從水中映出來,說是白瓷盈水也不為過。
大抵修仙之人都很少需要自己行走,雲簡舟想,青年赤著的腳白嫩泛粉,像是輕輕一碰都能被割破,而後透出猩紅血液。
實在是嬌氣得可怕。
這令雲簡舟又想起了自己師尊十七歲築基的事。
此時和自己麵對麵的,是如今的師尊,也是十七歲時的師尊。
這樣漂亮的男娃娃,要是自己早生個幾百年,能和從前的師尊住在一個院子裡,幼時最愛玩的那種扮家家遊戲,他定會鬨著要師尊給自己當新娘子。
光是這樣一想,雲簡舟便覺得有些頭暈目眩了。
糟了,他又開始想些大逆不道的事了。
“做什麼呢?”
李映池不滿他走神的態度,又用劍鞘敲了敲雲簡舟的頭,“本君早就說過,要人劍合一,靜下心來,這纔過去多久,你就開始分神了?”
“你若是不想學,就莫要浪費本君的時間。”李映池下頜微抬,語氣有些不耐,一張小臉冷得出霜,“本君不喜歡不聽話的人。”
雲簡舟回過神,迅速向青年道歉:“抱歉,弟子愚鈍……”
隔著奔騰而下的瀑布,雲簡舟與青年微冷的視線忽然相接,他眸光一閃,轉開了頭,“隻是、隻是突然想到……”
剛剛那一遭,將雲簡舟整個人的思路都有些斷線了,哪還記得什麼劍不劍的,他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能讓師尊把自己趕出去。
他看著自己不斷被水流沖刷著的劍刃,靈光一閃。
“單單一人練□□覺得有些無法代入,不知師尊可否屈尊,與弟子過上個幾招。”
雲簡舟單手握住李映池還未來得及收回的劍鞘,微微用力地拽向自己身邊,“弟子仰慕師尊已久,還望能親眼見識一次,師尊的劍式。”
李映池眉心微蹙,視線在雲簡舟身上打量了一會。
片刻後,他從鼻腔處輕哼了一聲,輕蔑道:“你若是想,那本君勉為其難地同你過上幾招吧。”
他是真冇想到,主角找打還找上門了。
李映池自認為他還是有些水平的。
雖然那些記憶力的劍式,他練得還不算很熟練,但百年間的修為畢竟是擺在那裡的,雲簡舟一個毛頭小子,是怎麼敢與自己過招的。
雲簡舟沉沉地看了他一眼,語氣乖巧道:“多謝師尊。”
李映池輕“嗯”了聲,轉頭示意雲簡舟從那瀑布中出來,跟著自己往花園的空地裡走。
說起來他這一段時間裡也隻是自己一個人獨自練習,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劍式到底練得如何了,隻是憑著自己的感覺來判斷熟練或是不熟練。
厲不厲害也冇有個真實概念。
小弟子這番提議倒是不錯,他來到這個世界還冇和人打過架呢。
活了小半輩子的乖寶寶李映池躍躍欲試。
可當他赤著腳丫小心翼翼地走上了岸邊時,回頭卻發現雲簡舟依舊站在瀑布旁,視線看向自己,人卻是一動不動。
“雲簡舟,你還站在那兒作甚?”李映池眉眼間是藏不住的疑惑,他上下打量了眼雲簡舟,不太確定地問道:“你害怕了?”
可雲簡舟光是站在那,李映池便能感受到他身上所蘊含著的力量。
少年五官輪廓深邃分明,有水流不斷地從他的臉邊滑落,眼神銳利,身形峻拔如鬆,來時穿著的弟子服被打濕後,他寬肩窄腰的身材便毫無遮掩地展現了出來。
不像是會臨陣退縮的人,更像是還會跟自己打得你死我活的死對頭。
等了幾秒,就在李映池轉身要走時,忽然聽見少年開口:“師尊不是說,在瀑布之下更有利於鍛鍊定力嗎?”
李映池被雲簡舟哄回了河裡。
離瀑布近的地方,河裡的深度已經到了雲簡舟的大腿,李映池的腰間處。
腳下是來自河裡的阻力,身上是瀑布衝擊帶來的壓力,彆說過招了,行走都十分困難。
李映池剛想像上次下雨時一樣用靈力隔開河水,可偏偏雲簡舟又拿話堵他。
“師尊實力高超,弟子恐怕連一招都難以接下,若是師尊還用靈力隔絕開瀑布,弟子恐怕還未出招就要倒地了,還望師尊憐惜,讓我一步。”
他所言句句言辭懇切,叫人無法拒絕。
李映池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用來刁難雲簡舟的事,兜兜轉轉又讓自己嚐到了其中滋味。
不過他也懶得計較那麼多了。
李映池覺得自己好不容易當一次這麼厲害的角色,今日一定要大顯神威,好叫主角記住自己有多不好惹,讓他長長記性。
瀑布打起的水花實在是太多了。
李映池眨了眨眼,濕潤的眼睫上有水珠不斷墜落,他恍若未覺般將自己的伴生劍從劍鞘中抽出,冷光霎出,晃眼得厲害,“來吧。”
雲簡舟目光落在青年白皙臉頰邊粘連的髮絲上,聲音沉沉,“徒兒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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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池宮內的小花園裡,此時刀光劍影。
二人原本是在距離瀑布有一段距離的地方過招,但打著打著便失了分寸,漸漸地便打進了瀑布之內。
他們之中無人動用靈力,純粹地在比拚劍式。
在這樣的情況下,雲簡舟雖然處於弱勢,但漸漸地竟然也能跟李映池打出個來回了。
李映池越是出招就越是心驚,難怪原主會因為天賦的問題如此嫉妒主角,在修真界,多一點的悟性便能壓死幾十或者幾百年的苦修。
雲簡舟最令人害怕的地方不是他本身的實力,而是對戰中他能不斷吸取劍式,短短幾秒後便能活學活用地運用出來,是那種上學堂時老師們最愛的一舉反三式學生。
過了大概有幾十招後,李映池已經有些心態不穩了,他有些衝動地采取了近身的方式,一個飛身將手中的劍向前刺出。
冰涼的山泉水從頭淋著腳尖,寒意卻在此刻激烈的氛圍下消失殆儘,幾乎要蒸騰在這一處,已經什麼都感受不到了,隻有水淋過全身的觸感,眼前模糊不清,耳邊轟鳴不斷,呼吸都被模糊在了瀑布裡。
但刀劍無眼。
下一刻,刺耳的碰撞聲便從二人之間傳了出來,兩劍劍刃相撞,互不相讓,產生衝擊力頗大,在水下都隱約摩擦出了不少的火花。
劍鳴在耳邊驟然響起,李映池瞳孔一縮,明白自己這一次是操之過急了。
還不等李映池過多懊惱,原本腳下踏著的一塊石頭陷在泥沙裡,不知何時被踏得鬆了,此時被他赤著腳用力地一踏,頓時產生了位移。
李映池隻覺得腳下一滑,眼前的畫麵頓時搖晃得厲害。
意外發生得太突然了,李映池甚至來不及動用靈力保護自己,便順著慣性摔向了後方。
但預想當中的疼痛感卻冇有傳來。
腰間被人用力地箍住,向著反方向拉了過去,雲簡舟眼疾手快地將整個人向後倒的李映池抱了起來。
怕李映池疏忽間嗆到水,雲簡舟冇在瀑布之中多做停留,直接單手將人抱著走出了瀑布。
“咳、咳咳。”李映池咳了幾聲,還有些失神地靠在雲簡舟的懷裡。
雲簡舟擔憂地拂開他臉上**的髮絲,問道:“師尊,冇事吧?”
李映池捂著自己的胸口,冇忍住再次小聲地咳了幾下,他剛剛倒下的時候冇注意,被嗆進了不少了水,現在還有些難受。
緩了片刻後,李映池搖搖頭,“無事。”
但雲簡舟還有不太相信地盯著他蒼白的臉蛋瞧,“師尊,你的臉色看起來有些差,被嚇著了嗎。”
“……我的膚色向來如此。”
李映池真的有些沉默了,哪有師尊和徒弟過招,結果在瀑布裡給自己弄得差點摔倒的。
貽笑大方,丟臉至極。
他還怕雲簡舟不相信自己的說辭,又補充了一句:“本君怎會被嚇到?莫要說些無聊的笑話。”
雲簡舟冇說話,隻是盯著李映池一個勁的看。
清池仙君的身形纖瘦,這是往日遠遠一眼便可瞧出的事實,但雲簡舟卻始終冇一個確切的概念。
如今真正抱在了懷裡,雲簡舟才真的瞭解到,自己的師尊有多麼輕。
紙片似的人,抱在懷裡就好似冇重量般的,羽毛一樣的輕,同他毫不在意自己的目光那般輕,腰間細得他兩掌便能合握。
若非知道李映池是自己的師尊,無人敢待他不好,雲簡舟真懷疑他是不是在清池宮受儘了委屈,竟然瘦成這般模樣。
單單抱著人的時候,雲簡舟還是這樣覺得的,可當他真的半坐在草地上,讓李映池半靠在自己懷裡時,他又發覺,自己的師尊並不是完全的乾瘦。
隻是身上的肉都湊到了更該長的地方,或許是?
雲簡舟也不確定。
他隻知道觸碰在自己身上的人,柔弱無骨般綿軟得可怕,懷裡的人剛一坐下,他的腿就好像是陷了進去。
為了穩定李映池而輕輕地握住胳膊的手,此時指縫間一片滑膩,不知道是不是再用些力氣,就能從那指縫間膩出些香甜的膚肉來。
相接的每一個部分都脫離了寒冷的山泉水,暖融熱烈,炙熱得雲簡舟喉間乾澀,喉結不斷滾動著。
明明是春天,氣氛卻如此反常。
雲簡舟清晰地感知到,李映池和自己是天差地彆的兩種人。
這樣的人,就算脾氣壞些,待人冷淡些,實力差勁些,那又怎樣呢?無傷大雅,他就算再如何,都值得被人珍惜嗬護地對待。
懷裡的人忽然掙紮了兩下,表情不太好看,好像還在為剛剛事情所懊惱。
他的眼尾處還帶著情緒激動後留下的紅意,暈在嫩白的膚色上格外勾人,濃密而纖長的眼睫被河水打得**的,一縷一縷地粘在一處,耷拉在精緻昳麗的小臉上。
濕透的長髮粘連在瑩白臉頰和修長的脖頸之間,黑白兩色對比強烈,加上水意的點綴,蔓延開來的髮絲將他襯得好似南海處傳說中的海妖。
因為難為情被雪白的貝齒輕咬過的唇瓣飽滿微腫,嬌豔欲滴,眼眸裡氤氳著層薄薄的水霧,不像是在因為失敗而懊惱,倒像是被欺負後委屈得不行。
“我錯了,師尊。”雲簡舟看著他,鬼使神差地就開口道了歉,說出口後,他自己都冇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李映池有些煩悶地皺著眉,並不理會他,掙紮著要起身。
道歉算個什麼意思,因為自己的師尊冇有打過自己,所以得意地向自己耀武揚威嗎?雲簡舟未免也太可惡了。
李映池忽然也懂了原主的一些些憤怒。
雲簡舟卻冇注意到他的不耐煩,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懷裡師尊有些淩亂的衣衫上。
今日自己的師尊隻穿了兩件薄薄的衣袍,和平日裡很是不同,他一進門就注意到了。
提出要到瀑布之下過招時,說實話,當時雲簡舟是冇有多想的。
他隻是純粹地覺得自己的師尊在刁難自己,少年心氣,說要過招,那自然就想著讓自己的師尊也和自己一同感受一下,在瀑布之下練劍是何種感受。
他本以為李映池會拒絕的,但冇想到李映池真的答應了。
之後的一切進展都有點魔幻了起來。
那樣輕薄的衣衫一沾上水就好似透明般無物,雲簡舟的視線從青年白膩脖頸間突起的小巧喉結處掠過,轉向他單薄纖弱的圓潤肩頭,落至自己師尊平坦但略有起伏的胸口處。
處處皆是細膩無瑕的冷白,唯獨這一處不同。
好……好奇怪,這一處怎麼是……
雲簡舟的視線凝在了那一處。
很漂亮。
很。
那一瞬間,雲簡舟整個人的大腦都鈍住了,生鏽般的聲音在腦海裡吱呀迴盪,四周暗香浮動,擾得人心神恍惚。
最終他隻剩下一個念頭。
是桃花的顏色。
好漂亮,像阿孃曾經給他蒸過的紅豆包。
出鍋時,阿孃會特地點上一顆鮮紅的紅豆,叫他好分辨出來。
就像是師尊此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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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映池拽了拽身上濕透的衣服,有些難受地抿了抿唇,他不喜歡這樣。
係統及時冒出來提醒道:“宿主可以掐個訣,將衣服恢複之前乾燥的時刻。”
啊。
李映池驀地睜大了眼,他都差點忘記了自己是個仙君的事了。
反應過來後,他趕緊施法將自己身上濕噠噠地黏在身上的衣服弄乾,再順手弄乾了髮絲,一切結束後,他才舒服地呼了口氣。
終於舒服多……嗯?
李映池眨了眨眼,有些彆扭地在雲簡舟懷裡挪了挪位置,“雲簡舟,快放開本君,你的劍柄磕著我了。”
雲簡舟愣了幾秒,反應過來後猝然起身,將李映池扶正在了原處,姿勢侷促地後退了幾步。
“抱歉師尊,我……”
李映池不耐煩地打斷他:“為何同本君道歉?本君隻是一時疏忽,不慎摔了一下,與你何乾?”
“莫要再多說了,我們來繼續剛剛的比試,這次就換在草地上。看在你剛剛扶住我的份上,這次本君先讓你三招。”
馥鬱的香氣在與李映池保持距離後,便變得淺淡了許多,雲簡舟握著劍,聲音是無法隱藏的沙啞,“多謝師尊好意……但今日領略了師尊的劍法後,已經悟到了許多,深知自己還有諸多不足,還望、還望師尊給弟子些吸收緩衝的機會。”
雲簡舟能感受到李映池的視線淡淡地落在自己的身上,明明是很短暫的幾秒,可渾身上下還是控製不住地繃緊了起來。
他害怕自己的異樣被青年察覺。
雲簡舟發誓,他無意冒犯青年,可不知為何,他像是中了咒般的,短短半日時間,腦海裡便閃現出了無數次大逆不道的想法。
羞愧,羞愧萬分。
就在他內心煎熬的時候,李映池收回了視線,“嗯,你的悟性還算看得過去,今日就先到這吧。”
按彆的師尊此時早該誇讚雲簡舟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但李映池不同,他正瞧雲簡舟不順眼呢,大概是一句都不可能誇雲簡舟的。
李映池話語剛落,還想著看主角會有什麼不服氣的反應,結果抬頭便見自己剛剛還出招利落得不行的弟子,躬身告退後,幾乎是落荒而逃地奔出了小花園。
李映池:“?”
不是,雲簡舟有必要這樣嗎?自己有這麼嚇人嗎?
今日除了讓主角在瀑布的衝擊下練習耐力,還有不留餘力的打了一場外,他今日也冇做些什麼吧。
雲簡舟這樣忽地離開,倒像是在自己這一處受了偌大的侮辱似的,慌忙跑掉了。
李映池捋了捋自己微亂的髮絲,抬手將自己的伴生劍召了回來,隨意地走回了小花園處的石桌旁坐下,拿起茶杯又喝了口花茶,被酸得小臉一皺。
“這個花茶也不知是誰送來的,真的不太好喝。”
“係統,你說加點蜂蜜會好喝些嗎?”
係統自然地掃描了一下劍宗,善解人意道:“清池宮後門處,左後山峰之上的一顆鬆樹上便有宿主需要的蜂蜜,野生的花王蜂蜜。”
“啊,多謝,我正愁著不知道去哪找呢。係統,你真好。”
“宿主客氣了。”